她灵机一动,挤出尖利的嗓子呵斥道:“快些,耽误了咱家替贵人办事,要你好看!”
兵士见便条上只有一个名字,本还觉得不大对劲,听他说话后恍然大悟,眼前这人身量纤瘦男女莫辨,原来是个小内监!宫里的人拿着神龙卫统领萧大人的批条出城办事,哪里轮得到他来置喙!连忙大手一挥放人出去了。
香萼提着心缓步走了一段,应是没有人注意到她了,步子越走越快,直至撒腿狂奔。
巍峨的京都城墙被她抛在身后,越来越远。
路边的树木不像萧承别院里那样精心养护,即便在这个时节已经枯败,依旧一丛一丛地支棱出来,掩不住枝干里的野蛮生机。
干涩的冷风迎面吹在脸上,硬生生的有些疼。
更是无比清醒和畅快。
她终于离开了那座堆金砌玉的牢笼。
第31章
香萼遇到一对赶驴车回京外小镇的夫妻,招手给了银钱请他们带一段路。她一路上换了好几辆马车或是驴车,也不在乎这些人去哪儿,直到暮色沉沉,想来已经离京城很远了,她才决定不再换车,请人将她放在路边。
天渐渐黑透了,冷风嗖嗖,裹挟着草尘的干涩气味。
香萼深深吸了一口气,绽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尽管路上遇到了些许意外,她还是顺利逃出了京城。
一日奔波下来,两条腿疲惫不堪,香萼自嘲一笑,这点走路在果园的时候是家常便饭了,如今却是发酸发疼。
她强撑着走到不远处有人烟的地方,打听一番知道这里是宣平城下面的一个村庄。
天已黑沉,此时进城来不及了,香萼给了村民银钱,要水要饭借宿一晚。
夜里她才悄悄解下束缚,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真的逃出来了......
寻常民居里的初冬夜里冷得刺骨,香萼又摸黑将衣裳都穿上裹了一层被子才好些。耳边有风声犬吠声,也不知从哪儿传来,这一家的夫妇显然已经习惯,在隔壁打着响亮的呼噜。
香萼索性坐了起来,将今日的事情回想了一遍。
萧承势大,她无法提前预定车马,也安排不了任何相帮的人,就连出城用的都是他萧承的名号。她假装闹肚子能拖延些她们找她的时间,可路上先遇公主车驾耽误,琥珀应当不一会儿就能到首饰楼......
仔细一想,似乎处处都很粗疏。
唯一能让她安心的是萧承不在京城。
这个她好不容易等来的日子。
她默默许愿萧承顾惜颜面,她丢了就当她死了,不要大费周章命人找她。
一想到他今早临行前的不舍,香萼头疼地叹了口气。
她胡思乱想片刻,转而想到了更实际的事。
离开京城后,官府衙门就未必还会因为没有印章的萧洵美三个字行方便之门了,何况若是一路用他的名号,岂不是让萧承轻易就能知道她的动向。
香萼琢磨着明日该做什么,心内时而激动时而恐惧,惶惶过了一夜。
翌日一早,她就用银钱买通了借宿人家的夫妇,请他们送她进城,扮作她的亲戚陪她办路引。
到了衙门一问,没想到办张路引竟然要等四五日。她耽搁不起,咬咬牙塞了一笔贿赂,这才当日就拿到了文书。
一出衙门,香萼就将身上的丝绸衣裳和珠宝首饰全都卖了,换了一身粗布男装,买了几块干饼当路上的吃食。
路上打点银钱和车费横竖是省不了的,反正她也不在乎吃什么,在此省下点银钱就好。
她雇了一辆马车。
从法妙寺回去的路上,李观和她说过他家在襄陵城,他当时说的不详细,香萼想着日后总会知道,也没有多问。
她可以路上慢慢打听的。
在马车上坐稳后,香萼蓦然鼻子一酸。
她不敢去见他。
也不能。
万一萧承留下的护卫追上她,那她岂不是又害了他一次。
等到了襄陵,托个稳妥的人把身上所有的银钱都转交给他,她就立刻离开。
在颠簸的狭小马车上,香萼头晕眼花,靠在车壁上,茫茫地盯着车厢内一处脏污。她将要做的事想好,又不知离开襄陵后该去哪儿。
她被卖的时候年纪太小,只记得自家姓窦,一路上换了车坐了船才到了京城被永昌侯府的管事挑走。她后来就知道了为什么要费事周转一番,怕卖得太近,她们记得路会私逃回家。
千山万水相隔,十一年过去,她完全想不起故乡是什么样了。
至于那个和人一道泛舟在船上的梦,香萼苦笑一声。
一阵强劲的北风吹开薄薄的车帘,抱膝而坐的香萼动都没有动一下,一双眼怔怔地盯着前方。
不知过了多久,到了城门前,香萼递上路引文书,顺利地离开了宣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