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达到愉悦的姬五郎正暗忖如何杀了明子尧,怀中忽然传来很虚弱的声音。
“人命在你们的眼中,就如此轻贱如蝼蚁吗?”
邬平安在那几人被果断抹去脖子后脑中空白了许久,等回神后浑身发寒,忍不住抬起一双泛红眼看去。
她没有痛斥明子尧,只是想问他,人命在他们的眼中就如此轻贱吗?
明子尧不懂她这句话,如实答:“自是值钱的,人生来唯一次生命,尧修习每日早颂佛经,超度亡灵的佛法还算可以,等归家,会为他们超度的,女郎放心便是。”
邬平安无话可说,看着街道上被清理的血渍,炙热的阳光落在逐渐干净的地面,一切仿佛都得到了新生,她却觉得这真是糟糕的朝代。
她又不说话,明子尧忍不住打量她。
女人身上有他从未见过的难过、悲悯和无能为力的愤怒,他看不懂,亦不明白。
人命自然是值钱的,可比两脚羊高出一点的下等人是就是地上土,河里的
水,干了便干了,若不是见她是姬氏的女郎,他不会如此客气,尤其在兄长与姬玉嵬互相看不对眼的情况下。
明子尧看向同样不言的姬玉嵬,“五郎君,现在可以吗?”
同为士,且家族庞大,他以为姬玉嵬再不将人看在眼里,也应给面子,况且这本不是什么大事,却见羊车内的少年浓颜淡目,竟做如玉面的观音,吐出轻而暖的两字。
“黥面。”
黥面又称墨刑,是在面部或肢体刺字涂墨的肉刑,西周时被列为五刑之一,沿用至今,明子尧一听转身欲走,却被拦下。
明子尧大惊想要挣扎,“姬午之!你竟敢让人在我面上行刑。”
姬玉嵬没看他,只是黥面罢,远比明子尧的性命更轻。
他将浑身发抖的邬平安放下,原是想安慰几言,可却见光仿佛鎏金落在她轻颤的睫上,一扇一亮,心思微动,竟伸手去捉她睫上的光。
邬平安被了他拽了睫,转眼就见少年俯身正在细看,忍不住眨眼问:“不会有事吧?”
姬玉嵬漫不经心掠过她,目光再次落去不远处。
明子尧被身为明氏子弟,被人大庭广众之下按在地上双手难抵四拳,眼看那些人拔刀欲刺,当真要黥面,已是在忍不住痛骂姬玉嵬。
连名带姓地骂,也不敢骂他短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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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姬玉嵬微笑,指腹拂过轻颤的睫羽,温柔安慰她:“别担心,嵬身兼白衣领职,他当街杀人,本就能定罪于他,且只是黥面,好过入狱丢去性命。”
邬平安闻言看向不远处被人按住的人,倒不是可怜他的性命,而是想到刚才被他视命为无物的那些可怜人。
姬玉嵬问她:“平安在想什么?可与嵬说。”
邬平安告知他今日用了他的身份。
姬玉嵬听完淡忿:“平安遇上的人乃明氏子弟,明子尧,他酷喜训妖兽,怎奈天赋不够,时常会让妖兽逃出,害了不少人,平安用姬氏的身份很对。”
语罢,他目色盈盈打量她,“平安可有受伤?”
邬平安摇头:“我没事。”
“那便好。”他似放下心,望着那些人言辞悲悯:“等下嵬让人去重新修缮那些被损坏的房屋,再让人送些钱财,那些人本就过得不好,好在最难耐的冬日已过,不然不知又要死多少人。”
听这番话,邬平安忍不住与他对望。
他满目诚恳,额上的红朱砂让他似慈悲渡世人的观音,见她忽然看来,头微倾,微笑问:“怎么了?”
邬平安:“没什么。”
她只是觉得像他这般善良的少年,到底是怎么成为日后搅乱风云的恶毒反派?
姬玉嵬放下绢帘,道:“羊车拦路,挡在旁人不好,先随嵬回去罢,方在路上挑到了合适的仆役,带平安去看看看。”
邬平安看他身后的路被阻拦,点点头。
羊车驶过,她目光掠过眼前的热闹,重新从杂乱步入另一侧繁荣之所。
羊车停下,她撩起绢纱往外一觑,三两个漂亮青春的男女站在那,娇艳似新鲜的花。
“这是给平安挑选的。”
身后传来姬玉嵬的话,邬平安侧目:“给我?”
姬玉嵬颔首道:“平安身边无人,万一再遇上陷入今日的境界,嵬能及时到也罢,怕就怕不能及时,所以为你选的仆役。”
邬平安连忙摆手:“不必了,我不习……”最后的音尚未从口中出来,忽然销声匿迹。
姬玉嵬越过从她轻颤的黑亮的瞳孔侧首。
不远处也是奴隶买卖,不过非美貌的奴隶,而是面黄肌瘦的两脚羊。
邬平安看见了,里面有位和阿得一样的少女,脖子上套着绳索,身子团团圈在栅栏里,神情麻木地等着被人挑选走。
身边的姬玉嵬凝目几瞬,细腻的白面庞上浮笑:“平安不要那些人,那边的觉得如何?”
太像阿得了,邬平安用力咬痛舌尖才确定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