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平安离开荞娘家,在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想荞娘那句话。
小莲见过她,荞娘怎么也见过她?
忽然想起来,是见过荞娘。
那时她还与姬玉嵬相好,在巷子见过荞娘几次,与姬玉嵬分开后更是撞见过一回她,难怪她会让她带话。
只是她可能无法带话了。
而她不认为荞娘因为做错什么才被送走,错的而是这个朝代,是那些人。
周稷山见她心不在焉,转身面对她倒退着走:“平安在想什么?”
邬平安告诉他心中所想。
周稷山见她说着眉眼失落,犹豫良久才将手放在她头上。
邬平安抬眼望着他。
他认真说:“虽然这个地方不好,但至少她们还活着,日后我若是见到明氏的郎君,可以帮你带话,你知道的,我现在是双面间谍。”
他算是姬玉嵬派来监视她的,只是不幸,派来的人是周稷山。
“现在一时不知道是谁倒霉。”他忍不住揉她的头。
邬平安因他的玩笑话,压在身上的重仿佛被分摊,弯眸笑道:“目前看,我们两人倒霉些。”
周稷山也笑着想要回她轻松的话,可看着她的笑颜,忽然发现她面庞总是泛着健康的粉润,心情好时那双杏仁眼会笑弯,像一把细钩,弯弯的尖端猛地扎破胸膛的皮肉,勾住跳动的心。
他大概是见多了丧与黑暗,甚少未见过如此磅礴有活气生机,心脏仿佛不再如单独一人时那样孤独平缓,而是鲜活的,周身都流淌在暖意里,不自觉也扬起笑。
邬平安见他笑了,抬手在他还放在头顶的手背上点了点,“我们两个倒霉鬼得快些回去,不然天黑了。”
“哦……好。”周稷山回神后立即收回手,眼神微闪地捂住被点过的地方,仿佛有火在烧。
两人回到家中,周稷山心不在焉的在灶屋里做饭。
家中饭菜皆是他做,邬平安要在房中巩固术法,黛儿则在门口坐竹编,那只妖兽会围在黛儿身边,因为寻常都是他给钱让黛儿喂养的。
现在他独自一人,所以总是能将目光放在窗上。
那是邬平安待的地方。
今日他也一样,心不在焉地盯着看不清屋内的窗,哪怕是朦胧的一丝影也看不见,他却看得连锅中的菜都糊了也没有发现。
是外面的黛儿闻见,匆忙跑进来,他才回过神。
周稷山边将糊掉的菜铲起,边让黛儿不要声张。
黛儿不解,比划道:平安不会生气。
周稷山放下铲,解释:“我知道平安不会生气,只是我不想让她知道我做菜还会失手。”
黛儿疑惑眨眼。
周稷山将脚边的妖兽抱起来放在她怀中,弯眼笑说:“只是菜不小心糊了,快去继续忙吧,我重新做就是。”
这并非大事,黛儿也不曾放在心上,抱着妖兽继续坐在门槛上忙。
周稷山在原地站了良久,再次回去淘菜,细切,目光还是看的窗口,连刀将手指划伤也没发觉,感受到痛后低头一看。
手指的血将刚菜案弄脏。
这顿饭怎就做不清净?
他蹙眉,从灶屋出来,往屋内去找止血的药,不料碰上出来的邬平安。
邬平安见他手在流血,诧异道?“你手怎么了?”
他惯性笑道:“没什么,不小心切到手了。”
邬平安道:“你稍等,我去拿药。”
她说完转身就去找药,周稷山在她身后张了张唇,最终还是不想说不用。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拿出药,招他坐过去。
这时,他应该回邬平安,不用,自己来便是。
直到她拿起他的手,任何婉拒的话都不曾从唇中说出。
邬平安先为他擦拭指上的血,看见刀伤,眉心微蹙着小心为他包扎:“下次小心些,刀我磨过,比寻常锋利。”
“嗯,好。”他回得漫不经心,盯着她低下的认真面庞。
邬平安又说了别的话,他其实没听进去,而是在想,自己似乎总在用目光追随邬平安。
虽然是因她与他出自从一个地方,他理应多些关注,可要像这般连目光也移不开吗?
曾经是这样吗?
似乎是也不是。
他从知道邬平安可能与他出自同一个地方,便将关注从找回家的路,移落在她身上,他关注的是邬平安是否是为同乡人,也暗量她是什么人。
周稷山扪心自问,真正关注邬平安的原因是因为这些吗?
他好像不知不觉将目光追随邬平安,当成理所应当的事,从不觉得有什么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