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次抬起手机想要给江北昇打去电话,指尖却总是悬在号码上,始终按不下去。
他有什么理由去打扰江北昇呢?
安慰还是迟来的关心?
他好像没有这个资格。
来到单元楼下,楼道年久的霉味充满鼻腔,让撑着生锈的栏杆无力地往上挪动脚步。
楼道里一片漆黑,感应灯应声亮起,骤然照亮蹲在门口的人影,于天舒瞥见吓得差点摔下楼梯。
“白川?”他看清了那个蹲在台阶抽烟的人,“你怎么坐这儿抽?”
白川吐出一口烟圈,指了指开着门的屋内:“炖牛肉,满屋子味儿,熏得慌。”
“哦。”于天舒心不在焉地应着,继续低头翻找钥匙。
“喂,”白川忽然叫住他,随口喊着,“炖了不少,你要尝尝吗?”
若要是平时于天舒肯定会立马拒绝,但此刻他心里正憋了一肚子话没人倾诉,看着白川竟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好。”
屋内一如既往的整洁,空气中飘着牛肉的香味。白川打开排风扇递给他一杯热水,无意问:“对了,你和江大夫什么关系?我还想请他吃饭的。”
于天舒接过他递来的杯,热乎乎的暖意沾到手指刺得发疼,“他在我的实习医院上班,偶然认识。”
一想到和江北昇有关的东西他的脑子里乱得都能织毛衣了,白川难得见平时嚣张的于天舒这么蔫巴,八卦的心驱使他兴致冲冲凑上前,“你失恋啦?”
于天舒吸了一口热水,沉默着摇了摇头。
“那我看你魂儿都没了,鬼上身了。”
“就是很烦。”于天舒轻轻吐出几个字。
“那说说看呗。”白川拽了个板凳在他对面坐下,摆出一副知心大哥的架势,“我解决感情问题最拿手了。”
于天舒吐出一口长气,心里纠结了半天还是缓缓开口:“我原先以为吧,一个人他很完美,后来又发现,他超级牛逼,很坚强。但有时候,又觉得这人很讨厌,相处的时间越久越看不透他。”他的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白川阳台上那盆半枯的绿植上,声音有些发哑。
“我今天刚刚知道他的一些事,也就明明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但我真的好心疼他啊。”
“什么事啊?他被人打了?”白川眨眨眼睛。
于天舒只是摇头,抬眼看向他,眼神里带着罕见的迷茫,“你会有那种时候吗?就是特别想帮帮一个人,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能做什么,我很烦现在这种感受。”
“或许吧。”白川耸耸肩,试图用玩笑冲淡这过于沉重的气氛,“不过我泪点很低,看见路边卖唱的都能哭一场。”
“喂。”白川收起玩笑的神色,身体前倾,认真地看着他,“你有没有想过,是你喜欢上人家了呢?”
“喜欢?”于天舒抬起头。
“对啊!”白川一副这还不明显的表情,“只有喜欢一个人你的情绪才会被他牵着走,见到他就开心,见不到就惦记,他难过你比他还难过,这不就是喜欢吗?大哥,你也不小了吧,难道这么纯情?这都不懂?”
懂当然懂。
只是他曾经笃定地认为,这些都是扯淡。
于天舒外表大大咧咧,但长期的单身主义让他打心底里觉得感情麻烦又虚无。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因为另一个人变得如此患得患失,情绪变成了过山车。
江北昇的出现像一阵风,仿佛随时在面前触手可及,但却什么也抓不到。
“那……如果他不在身边呢?”于天舒喃喃地问,更像是在问自己。
“喜欢就去找啊!这还用我说?”白川一拍大腿,“俗话说你心动不如行动……”
白川话还没有说完于天舒猛地就从椅子上弹起,他竖起了大拇指用看天才的眼神般信服地盯着白川,“我靠,你真聪明!”
白川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推得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他稳住身子骂道:“你神经啊?”
于天舒说完就拿起书包打开房门,头也不回地跑了下楼。
硕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无人的街道被一张密不透风的雨幕所掩盖。
于天舒一路狂奔到天桥下,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胡乱抹了把脸,颤抖着手指拨通了江北昇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