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晚很晚才上学,八岁以前几乎只待在家里,甘灵给他喂药,他很听话地去吃,但非常难吞咽,水被洒得到处都是,甘灵气得将他推到在床,又会扶他起来,用冰水强硬地给他灌进去。
液体会从他的鼻腔窜到喉咙,他咳到肺都快炸开。
可甘灵一直哭,眼泪毫无温度,甘星想抱住她,并跟她说,我会永远陪着妈妈。
然而甘灵离开家那天,穿上了很久没穿的白色连衣裙,她什么都没带,两手空空,留下了所有东西,包括甘星。
生病的记忆实在痛苦,甘星一点都不想离开带有热源跟安全感的拥抱。
他想哥哥一直陪着他,衣服湿了很难受,他从被子里爬起来又把甘祈远抱住,紊乱湿热的呼吸在甘祈远颈侧打转。
“松开。”
推开一个病人很容易,甘星跪在床上看着他,眼睛很湿,像只流浪狗,他在打手语,可惜看不懂。
“在这待着。”
甘祈远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头发都有些乱,转身走,留甘星一个人在卧室。
保姆外出买了支体温计回来,一脸担忧地跟他说:“吃了药总感觉不退烧,我就买个测下体温,要实在不行,还是得去医院。”
甘祈远让保姆先做饭,自己拿了体温计又回了甘星房间。
窗户敞开一半,光线照在床边,甘星依旧维持着他离开的姿势呆坐着,见他进来,灰扑扑的眼睛瞬间变得明亮,像等待归家的雏鸟。
甘星没用过耳温枪,嘀的一声吓得他缩起肩膀,无措地看向甘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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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祈远闭了闭眼,长叹口气,“你净给我找事。”
甘星伸着右手,软绵绵地比划两下。
“什么意思?”
他再一次重复,甘祈远还是看不懂。
甘星爬到床边找自己的笔记本,甘祈远端着水杯跟药让他吃。
干巴巴的唇抵着甘祈远的指尖,他温顺地张开嘴,把药卷进嘴里。
“自己喝。”
他很乖,两手捧着杯子,但是拿不稳不停抖,他怕把水洒到床上,可甘祈远帮他拖住杯底向上抬,甘星顺势仰起头,连着喝了两口,不忘跟甘祈远说谢谢,但得到的回答依旧是那句:“说了看不懂,有这个力气,不如给我好好躺着,要是明天还不退烧。”
还不退烧,会怎么样?他想问哥哥是会生气,还是会像妈妈那样惩罚他?
他拿过床头柜的笔和纸。
【哥哥,我会好的。】
写得歪七八扭,然而甘祈远却注意到了另一个问题。
“你手机呢?”
第8章 抱抱
甘星的手机屏幕碎得很彻底。
“他们干的?”
其实能猜到缘由,甘祈远也没指望甘星现在就跟他说,毕竟比起解释,甘星似乎更愿意道歉。
细瘦的双腿上淤青还没退,甘星捧着完全无法开机的板砖四肢无力地往床上躺,甘祈远又给他喂了一次退烧药。
晚上的时候,甘长风给他打来电话,让他在这周末带甘星回家。
“这周?”
他的反问让甘长风起了疑心,问他是自己不方便还是甘星有什么事。
“没有,我会带他回去。”
甘祈远问甘灵知不知道这件事,妈妈从来不是他对甘灵的称呼,甘灵也不许他这么叫。
“这事我跟她说。”甘祈远语气里充满了无奈:“你不用管这些,把人带回来就行。”
这天他没有离开,而是住在了甘星隔壁的卧室。
临睡前,他再一次给甘星测体温。
退烧药起了效,体温退到37.5c,但甘星摸上去依旧一片滚烫,睡不沉,意识也不够清醒,床头昏黄的台灯照在他瘦削的脸上,拧着眉让他看上去很痛苦,他把自己缩成一团,在甘祈远靠近的时候搂上来。
不知道是哪里的习惯,抱人的时候喜欢用脸颊蹭人,柔软的、薄成一片的皮肉贴在他唇角,像是在讨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