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意时这才发现梧桐树下蹲坐着一只巨大的阿拉斯加,一身灰白的毛发被修剪得干净整齐,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胸背,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吐着舌头。
在它的衬托之下,一旁的梧桐树干反倒显得极为苗条。
有那么一瞬间,陈意时觉得这只狗看自己的表情无比幽怨。
毕竟狗狗一天能出来撒欢儿的时间不多,这次还横遭意外,任谁都会委屈。
“当然要带着它。”
陈意时自知是自己的原因耽误了人家,他在手机上打了辆车,扶好了车门叫对方先上车,谁知这人还硬要绅士,站在陈意时的身后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意时只好先坐下,小声说了句“谢谢”。
那人仍旧顶着一张负伤的帅脸,行为却毫无病号的自觉,两条长腿松弛地向前伸展,阿拉斯加不顾自己的庞大身躯,把下巴垫在主人的膝盖上,不时地偷瞄几眼一旁的陈意时,吐着舌头傻乐。
“今天太对不住您了,”陈意时愧疚地开口,“要不是您帮忙,我脱身都难,结果还不小心把您弄伤了。”
“你今晚究竟要道几次歉呀?”对方毫不在意地笑了,“那时候正常人都吓傻了吧,理解的,不怪你。”
对方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陈意时心里的紧张到是少了几分,可负罪感仍然挥之不去。
“不过确实是凑巧,我以前遛狗都不走这条路的,今天是它一直往这条路上拽我,”那人揉了揉阿拉斯加的脑袋,声音里带了笑意,低声对它夸赞道,“做了件好事。”
陈意时也笑了:“那以后的狗粮我得全包了。”
那人哈哈一笑:“你不知道这玩意儿多能吃。”
阿拉斯加意识到陈意时在看自己,瞬间激动起来,冲着人摇起了尾巴,当场就要挣脱主人的怀抱向陈意时扑去。
那人敲敲狗头,故意恨其不争道:“你爸都受伤了,你怎么还乐呵成这样?”
陈意时心想你自己好像对自己伤势也太不在意,还非得叫狗在意。
车外夜色静谧,路灯依次地亮了,车内有只狗逗趣打打闹闹,气氛有些和谐,这人一直散漫随意,全然不像是刚经历过生死时刻。
陈意时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一串陌生的号码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坏了,他很快反应过来是谁。
还有个相亲对象没见面。
陈意时觉得自己脑袋里面一头乱麻,他本身不是特别善于处理人际关系,今晚算是把周围的人得罪了个遍。
也许手链断掉的那一瞬间,他就该避避邪,今晚不要出门。
“意时,你在路上了吗?”
手机听筒里传出温和的男声,开口时的音调带着不分场合的亲昵,别说一边逗狗的男人,连陈意时自己都有些错愕。
可人家面对陈意时的迟到也并没有责备的意思,反倒叫他心里不是滋味。
“实在不好意思,我今晚临时遇到了点事情,过不去了,”陈意时客气道,“抱歉让你白等了这么久,如果你不介意的话,等你有时间我再请你吃饭赔罪。”
对方没有恼怒,反而洒脱一笑:“好啊,只要不是你自己不想见我就好。”
“怎么会。”陈意时说,“这次是我太失礼了。”
电话那头大度地笑起来:“没关系,那改天再把我们的约会补上。”
车厢里十分安静,即便陈意时没开免提,两人的对话仍被听得一清二楚。
尤其是对方过于亲昵的语调和用词,都叫陈意时不由得有些羞窘,一是他们两个人之间根本没有确定关系,甚至还没见过面,本质就是陌生人,在缺乏恋爱经历的陈意时看来满是说不出的别扭。
二是......那位见义勇为的帅哥此时正靠在椅背上,似乎饶有兴趣地听着他们的对话。
陈意时又僵硬地客套了几句才挂掉了电话,车厢里顿时又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安静。
身边的人动了动,轻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