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主朝身边人使了个脸色,就有两三个人一并走到赌桌边上,混入人群之内。
“今日,我只求赌个尽兴,怎么尽兴怎么赌!”
楚留香披着张啸林的壳子,做足了一个家财万贯、粗糙豪爽的山东富商的模样。他的对手自是不想放过这块肥肉,很快便全神贯注地投入赌桌。
一个想输,其他人都想赢,结果自然是显而易见的。
很快,他便输得两袖空空。楚留香的目光在站在赌场最东面扫了一遍。那儿站着的气度明显不凡的男人,只是紧紧盯着这边。
一时间倒也说不上来究竟是什么感觉。也许是与楚留香对上目光,便露出礼貌的一笑。
楚留香便心领神会地走了过去。
对方顺势也朝他一拱手,露出一个谦逊的笑容。“这位客人真是好大的手笔。方才我到一旁看着甚是钦佩,便有些挪不开眼了。”
对方露出惊叹的表情,没有觉得眼前这人是个挥霍无度的傻子,也没有因为楚留香如今是个分文没有的穷光蛋而面露鄙夷之色。
他好像只是因为楚留香表现出来的豪爽、挥金如土而心生佩服,仿佛这也是一种豪爽和侠气。
实际上,江湖上的确有不少人是这样觉得的。
楚留香挠了挠头,顶着张啸林的壳子咧嘴一笑,若无所察似的真诚一笑:“我观阁下气度不凡,阁下若不嫌弃,不妨交个朋友?”
那人却摇了摇头,笑容收敛了一些,眼里露出几分遗憾:“可惜在下只是一个伙计,不配与阁下交这个朋友。不过我家主人素来爱结交天下豪杰,阁下如若愿意,我愿替阁下牵线。”
楚留香本就奔着这点前来,于是便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面前儒雅随和的男人对他作了“请”的手势,便稍稍快了半步,引着楚留香朝着赌场二楼走去。
赌场下层混乱不堪,人们投入而癫狂的声音几乎要把赌场掀翻开来。可是当楚留香踩着楼梯渐渐得观二楼的景象时,却是大吃一惊。
一楼声音雷动,而上了楼之后却渐渐地小了起来。二楼光线极好,即使是几处阴影也落得恰到好处。
进入之后,视线开阔,竟然如同一楼两个赌场大似的,可楚留香走了几步,只觉得古韵典雅,雕栏画栋之间尽显得奢华。
这里的每一件摆设,每一处雕刻,无不是出自极为富贵之处,自然也到了这样一个奢华的小楼里。
楚留香只是扫了一眼,便觉得惊叹不已。
“我家主人正在沐浴,烦请客人用茶,稍等片刻。”
楚留香点了点头,在男人的指引下落座。目光一转,便被墙上挂着的一幅字画给吸引了。
时下最流行的文人画,最是受文人雅客追捧,宁和深远的意境,与其上狷狂不羁的字相对而存。
楚留香眯眼察看,只见此字风骨峭峻,洒脱不俗,但勾笔细看之又内敛,无时无刻都昭示着一种矛盾。
可这矛盾,偏偏又神奇般的让这字画显现出独一无二、绝无仅有的美韵。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就算是像金伴花那等骄奢放逸的人家,千万藏品之中却无一比得上眼前这幅字画。
他心中惊叹,嘴上却只是表露出三分,不一会儿一拍腿,大声赞道:“真是一幅好画!”
面前正在奉茶的男人听了此话,嘴角微扬,了然一笑。但楚留香却敏锐地发现他眉宇之间的无奈和不满。
而那之后,这种神情便消失了。只听他用敬佩的语气说道:“此画乃是我耗时一月画成,不过堪堪配上我家主人醉后潦草几笔罢了。”
说罢,他的目光也牢牢地抓着墙上的字,眉目之间仅是崇敬和赞叹之色。
说起来,字画之中,景物虽作陪衬,却也不得不承认字下之画,完美得无法让人挑剔。楚留香却有些不明白了,因为眼前这个人明明应是极富有才华,但态度始终毕恭毕敬,一点也看不出来傲气和棱角。
他就像一颗被蚌磨成的宝珠,但楚留香更好奇是怎样厉害的蚌能磨出这样的宝珠。
他口中崇拜至极的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楚留香的心思活络起来,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膝盖。他没有让男人发现自己的期待和好奇,再次搭话:“在下张啸林,敢问阁下尊名?”
那人愣了一愣,弯起亲切有余的眉,轻轻笑道:“在下裴一,是我家主人第一等侍从,因此叫裴一。”
这会轮到楚留香愣了一愣,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心下思忖道:裴一这般一心一意,心里竟只有他的主人吗?
裴一看出楚留香的不解,不仅没有因自己奴仆之身而自卑不满,反而引以为傲,笑道:“能做我家主人的第一等侍从,乃是我的荣幸,不过在其他人心里,这似乎有些不太能理解。客人是否也觉得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