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辰安淡淡地看着来人,直到这人下了马车,他才缓缓拱手:“小侯爷。”
此人正是朝廷钦封的“神通侯”方应看。
方应看的脸上挂着谦和有礼的笑容:“大堂主和副楼主不必见礼。”
狄飞惊笑容仍旧,站直身子。易辰安的目光毫不掩饰地看向方应看:“小侯爷竟然认识在下?”
他的语气算不上恭顺,算得上冷淡。但是方应看一点也没有怪罪他的意思。
“本侯幸得几名高手随护,他们通晓江湖之事,也曾向我说起过副楼主的本事。”
易辰安露出一丝笑容:“承蒙小侯爷高看。”
方应看观察他们二人,忽然笑道:“我以为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剑拔弩张,不曾想大堂主和副楼主竟是英雄惜英雄。”
狄飞惊轻声道:“这段时间让小侯爷见笑了。”
这段时间的事情的确复杂,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的谈判算不得成功,但是也没有正面冲突。
方应看的目光停留在易辰安面上,缓缓点了点头。
不过寥寥几句,方应看似乎对他起了极大的兴趣。易辰安看向他,眼神中并没有恭顺之意。
方应看勾起唇角,面上一派谦和天真,和狄飞惊说了几句话,便重新回到马车之中,缓缓离开。
方应看走后,狄飞惊看向易辰安:“苏梦枕和纯儿的婚约已经解除,此番谈判早已经没有必要。”
易辰安道:“狄大堂主约我前来,总是因为一些事情。”
狄飞惊虽然算不上侠之大者,但却讲求几分江湖信义,他可以成为所有人的知己,正是因为已然看透了江湖常态。这样的人站在金风细雨楼的对立面,是好事也是坏事。
狄飞惊愿意将易辰安当作对立面的朋友,但总归是要衡量几分利弊。
狄飞惊答道:“这些日子,金风细雨楼不断壮大,不仅仅是六分半堂忌惮,其余势力也越发难以容忍。”
易辰安道:“的确如此。”
狄飞惊道:“我想,终有一日我们两派会暂时联起手来。”
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苏梦枕此前曾经不择手段,与朝官挂钩,便是务使金风细雨楼不管在明在暗,均得认可。这些年来,金风细雨楼与诸葛一党互为助力,也注定了金风细雨楼会卷入朝廷纷争。
倘若到时候蔡京和有桥集团对金风细雨楼下手,也必然要牵连到与金风细雨楼对立的六分半堂。六分半堂和金风细雨楼作为江湖势力,总是要得朝廷忌惮,如若不能为其所用,便最终都是要被扼杀。
易辰安道:“倘若那一天到来,我想兄长也定然明白如何做才是最好的选择。”
狄飞惊难以约见苏梦枕,因为两大巨头会见,总是会惹出很多麻烦。于是约见易辰安便会成为一个很好的选择。
不论是身份地位,还是对苏梦枕的忠诚,易辰安都会是狄飞惊一个很好的选择。
说完这些话,狄飞惊便点了点头。
本就是一波小交锋之后的闲暇平静,他们就像是普通朋友一般在外面走了一圈,就算是很少有什么话要说,却也是足以放松。
傍晚时分,易辰安和狄飞惊一道返回城中。
黄昏的微光已然从京郊蔓延过来,缓缓移动之间,在古朴高大的城墙之上投放出极辉煌的色彩。
易辰安照例从原路返回金风细雨楼。
苏梦枕已经逆着光站在门口,好像专门等他回来。
易辰安快步走上前,脸上露出笑意,轻唤了一声:“兄长。”
苏梦枕嗅觉灵敏,在他的身上嗅见了几分酒气。易辰安只喝了半杯酒,又在苦水铺待了半日,酒馆飘出来的酒香混杂着其他味道在易辰安身上留下了蛛丝马迹。
那味道几乎闻不见,但在浑身的药香味中显得格外突出。
苏梦枕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
“听无邪说,你交了朋友?”
易辰安表情无异,一面跟着苏梦枕并肩回到楼里,一面回答道:“嗯,见了两个朋友。”
这是苏梦枕第一次听到易辰安说交了朋友,并且还会出门与他们见面。他身上的酒气说明,至少还应该喝过酒。
苏梦枕有一种说不明白的感觉,明明应该是欣慰,却仍然感到失落。
他知道这种情绪不对,于是敛眸收去。
“兄长在愁石斋有什么不愉快?”
苏梦枕眉间的凄清忧愁很容易给易辰安错觉,但苏梦枕没有办法向他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