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官府,虽然强调着禁止“以武犯禁”,却也不得不默许这种行为。裴度不去自首,官府也不能拿他如何。
而且,说到其他的,楚留香也并没有别的立场来阻止裴度。
所以,楚留香究竟为什么还要来此处?
裴度听了楚留香的问题,淡淡笑道:“香帅莫非觉得我已经是一个滥杀无辜的人不成?”
“我本来对裴一说过,等报完仇,我就和他一起离开这里,去过平静的生活。”
楚留香的目光也随之移到了裴一身上,见他双眼里面不觉流露出向往和期待的神色,已经信了大半。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既然如此,那将是最好的结局。”
楚留香发自内心地感到高兴。裴度补充道:“我知道香帅此番前来,必然是要一个结果。我与香帅相识一场,即使不能成为真心相待的朋友,也必不能辜负香帅这样的君子。香帅可对外宣称‘摧骨手’已死,或者对官府坦白我的一切。”
“这对我并不会有任何影响,但却能解决香帅的一桩大麻烦。”
裴度说的话几乎可以算得上很体贴,也十分真诚。楚留香在他身上,依稀可以看见姬冰雁和李寻欢口中那个谦谦君子的模样。
如果没有几年前发生的那件惨案,也许裴度会一直是皎皎君子。楚留香多情的眼睛总是不由自主地向裴度温润而又含着几分忧郁的眉眼看去,然后就像是蜻蜓点水一般浅浅而止,十分有礼地收回。
楚留香不得不承认裴度说的话都是正确的,石观音的事情已经了解,拥翠山庄的事情也并不着急,只是现下仍然还剩下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裴度能够看出楚留香从容潇洒之下的焦躁,却仍然悠闲地为他添上了一杯茶。
既然主人有请,那么楚留香便不好拒绝。
“楚香帅知道,其实我以前并不是习武之人。”
裴度撩起眼帘,似笑非笑地看向他,眉间一派风流韵味于那一种温柔的姿态中自然流露出来。
楚留香不由自主地顺着他的话题点了点头,随后听见裴度说道:“我们裴家原是游侠出身,后来逐渐在兰州定居下来,最后选择经商。”
“因为所习功法霸道损主,于是渐渐地不再传授,只是以传家秘籍的形式传了下来。我方接任家主之时,裴家有人怀有异心,联合外人谋取家产,夺取主位。”
“我家本已是兰州首富,却因为这件事情几乎全族覆灭,家破人亡。”
“我在逃亡之时身上仅仅携带了那本秘籍,因为深感自身软弱无能,于是选择修习功法。初时我根本无法入门,是裴一悉心引导,加上我自身渴望通过习武复仇,渐渐地学会了秘籍上的内容。”
楚留香初时只疑惑裴度功法霸道,威力之大,为什么江湖上从来没有出现过?就算是家传功法,那么这样厉害的功法,也应该能够使传承者在江湖上获得一定的名声,倒不至于默默无闻。
而现如今,即使楚留香此前已经通过各种线索勉强拼凑出了一些事情,却也远远不必当事人说出来时让人唏嘘。
楚留香叹息的同时也不免庆幸裴度除了报仇并没有选择伤害无辜的人。楚留香是理智的,也偏偏是感性的。他想,如果裴度真的因为仇恨变得十恶不赦,那么他的第一反应应该是极其……惋惜,却又不得不选择与之站在对立面。
裴一往前走了一步,将裴度和楚留香面前已经冷掉的茶水端走,准备来换热的。
等到裴一走了以后,裴度继续说道:“倘若没有裴一,就没有今日的我。其实我已经将他当做了家人,但偏偏他只将自己当做我的仆从。”
“而我们离开西京,去过平凡的生活,也是裴一的愿望。他希望我去过这样的生活,只要是对我好,裴一怎样都愿意。”
楚留香不禁为这样的情谊而感动。这样的主仆情,或许已经不仅仅是主仆情而更多的倾向一种相依为命的亲情。
裴度低下头,余光落在了盘子里精致小巧的点心上面,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轻声道:“香帅这段时间想必很是疲惫。倘若不急,可否让我邀请你留宿一晚,也好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
楚留香还没有继续说,便又听见裴度语调微扬,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缱绻温柔,在楚留香耳朵边像轻羽一般挠了挠,传到心上直不由自主生出一阵酥麻感:“毕竟香帅应该能够感觉到,我现在很是喜欢香帅。”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道:“相较于第一次见面,在下确实已经喜欢香帅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