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扑带着微凉的触感贴上肌肤,轻轻扫过颈侧时,有极淡的香气随着动作散开来。欧阳情的动作很轻, 像是怕碰疼了他,只细细地在几处反复匀抹了几下, 便收回了手。“好了。”
她将粉扑放回盒中,拿起那面菱花镜递到他眼前。
盛元微这才抬眼望去。镜中映出的脖颈肌肤光洁平滑,与平日并无二致。
他愣了愣, 指尖下意识想去触碰颈侧,却被欧阳情笑着按住手腕:“别蹭,这香粉沾得牢,却也经不住搓。”
她收回手,将镜子放回原处。
“盛公子可以走了。”她回头看他,眼底仍旧带着几分笑意。
盛元微对着欧阳情微微颔首致意,转身快步往门外走去。
而陆小凤这时候已折返聚仙楼。
刚踏上楼前石阶,他便觉出不对劲。早晨来的时候因为时辰还早,因此并没有什么人。
可现在已经到了下午,几近黄昏的时候。往日这个时辰,聚仙楼该是人声鼎沸,连门口都摆着两张临时加的桌子,今日却静极了。
他推门而入,大堂里空荡荡的,哪里还有半分掌柜和小二的影子?
“掌柜的?”陆小凤扬声喊了句,根本无人应答。
上下寻了两圈,全然空荡。
陆小凤摩挲着下巴,忽然想起方才来寻薛冰时,不经意间扫过的掌柜的双目。他脚一旋,转身朝后厨走去。
后厨倒干净,青砖地扫得发亮,连墙角的水缸都擦得能映出人影。陆小凤刚迈过门槛,目光扫过案板,脚步猛地顿住。
案板中央躺着条处理了一半的草鱼,鳞片刮得干干净净,肚子却只剖开一半,露出里面淡粉色的内脏。
旁边一把铁菜刀斜斜插在案上,刀刃上凝着些深红色的痕迹,不是鱼腹的淡红,是暗沉的、带着粘稠感的红。
陆小凤缓缓走过去,指头轻轻蹭了点刀刃上的痕迹,那东西凉得发腻,凝成一块。他捻了捻指腹,凑到鼻间轻嗅。
没有鱼的腥气,只有一股铁锈味。
他眉峰蹙得更紧,视线往案板下扫去。只见案脚边的青砖缝里,也沾着几滴同样的红,像被人用湿布匆匆擦过,却没擦干净,在白砖上洇出小小的暗点。
陆小凤目光锁着案脚那几滴未擦净的暗红,似有所感一般随即蹲下身,伸手去拉案板下那只木柜。
他指尖刚碰到柜门,用力一拉,“吱呀”一声,柜门应声敞开。
眼前景象让他呼吸骤然一滞。
柜里蜷缩着个人,正是聚仙楼那掌柜。
他平日里总梳得整齐的发髻散了,灰白的头发沾着血污贴在脸上,眼睛圆睁着,像是临死前撞见了什么骇人的事。
身上那件常穿的青布短褂被撕开个大口子,暗红色的血浸透了衣料。
陆小凤倒抽口凉气,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下,猛地往后缩了缩手。反应过来时,手指已紧紧蜷起,指节捏得发白,连手背上都暴起几道青筋。
他缓了缓神,抬手按了按发紧的眉心。
陆小凤推断得果然不错。今早他匆忙来找薛冰时与他交谈之人根本不是真正的掌柜,而是他人冒充。
而方才案上菜刀上的血迹根本不是鱼血,而是人血。
陆小凤又将其他柜子拉开,几个小二的尸体也都藏在其中。
陆小凤转身出了后厨,胸中一阵阵地发闷。他踩着空荡的楼梯往大堂走,想在柜台边靠一靠缓口气,目光却被柜面上摊开的一本账簿勾住了。
那账簿边角磨得发毛,显然是日日在用的,此刻却敞着页。
他忽然想起今早来寻薛冰时,那个“掌柜”正埋着头在案上写什么,见他进来才合了笔。
陆小凤伸手将账簿拿起来细细观察。那字写得倒是工整,模仿着掌柜的字体,可细看便露了破绽。
那人虽然故意模仿字迹,但除非是心思极为缜密且蓄谋已久,根本做不到肉眼上的一模一样 。
“果然是冒充的。”陆小凤嗤了声,心里更沉了几分。他没半分犹豫,捏住那页纸,轻轻一撕,纸页“嗤啦”一声裂成两半,而后随手将撕下的纸折成小块揣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