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辰安没有被夸奖的喜悦,哪怕这个夸奖他的人是无情。他也更没有因为无情话语中的伤感而共情。
他总是这样,似乎对于旁人的情绪都不大在意。无情从前需要的,恰是这种万事不在意的,甚至连同情可惜都没有的“平等”。
无情在易辰安面前,也很少需要掩饰心中所想。反正易辰安并不在乎。
此时,易辰安只是淡淡道:“现在可以减少针灸了,只是药还需要用。”
他看了一眼无情,道:“这些事情,可以完全交给金剑和银剑来做。以后我可能会少来。”
无情听罢,微不可见地蹙了蹙眉。他轻轻叹了口气,自己也不知为何心中竟有些淡淡的不舍:“一个月会来一次吗?”
易辰安将药包背好,认真思考了一番,道:“半个月来一次,来看看你的腿。”
无情仰头去看他冷淡严肃的表情,不禁微微一笑,道:“辰安,过来一下。”
无情而又多情。无情已将易辰安当作重要的人。
他抬手看着易辰安依言乖巧走过来,忽然间又想到苏梦枕总是这般朝易辰安招手时的感受大抵是怎样的。
易辰安在他面前停下之后,无情将他面前打扭的药包系带整理好,然后稳声道:“好了。”
易辰安后退两步,垂头认真打量被整理好的药包系带,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阴影,而后轻声道:“谢谢。”
他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稳又快,没有半分迟疑,仿佛与无情之间,仍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待易辰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转角,无情缓缓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轮椅扶手。
这声叹息里,裹着连他自己都没理清的情绪。
直到银剑轻声提醒药已经凉了,无情才猛地回神,缓缓转过头,目光扫过桌上微凉的药碗。
他轻轻阖了阖眼,将那些漫上来的情绪又压回心底,恢复了惯常的清冷模样。
易辰安如往常一般为无情检查完便回到易安园。推开房门,他将背上的药包取下,整理妥当后,便转身往外走,打算去寻苏梦枕。
谁知刚走到园门口的石桥上,便见白愁飞从对面走来,白色衣摆被风掀起一角,俊美超凡。
易辰安停下脚步,故意往前迈了两步,语气里带着点平日少见的轻松:“大白。”
这声称呼落下,白愁飞的表情骤然一僵,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但他毕竟反应极快,不过一瞬便恢复了惯常的模样,只是声音里还藏着点未散的紧绷:“辰安。”
易辰安只直截了当地开口:“你看到兄长了吗?我找他有要事。”
白愁飞闻言,轻轻摇了摇头道:“兄长带着小石头去了六分半堂,走了约莫半个时辰。”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若你急着找他,或许去六分半堂附近的茶馆等,说不定能遇上他们返程。”
易辰安摇头道:“那便算了。”
他表情带上些笑意,似乎与平日有些不大一样。白愁飞思索片刻,忽然问道:“你…最近可有发现什么不妥之处?”
易辰安清楚白愁飞心里想的是什么。他佯装毫无察觉,只是平淡道:“我觉得有时候会头疼,也许是中了毒。但是我不知道是什么毒,是谁下了毒,便服用百毒散,现在应该已经没事了。”
白愁飞蹙眉道:“百毒散?”
既然是百毒散,也可以解蛊毒么?
但是白愁飞不能继续问下去,于是只点点头,道:“我倒没听说过有这样好的灵药。”
易辰安抬头道:“你若想要,我可以给你一盒。”
白愁飞下意识松了眉头,唇角的弧度往上扬了扬:“给我?”
易辰安道:“你经常去做一些危险的任务,可以带上防身解毒。正好我多给你一盒,你也带给小石头。”
白愁飞挑眉重复道:“小石头?”
他尾音微微上扬,眼底掠过一丝诧异,竟没察觉易辰安何时与王小石这般熟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