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笑着应了,看着大师轻步离开,才转头看向仍在发呆的盛元微。
“微微在想什么?”陆小凤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放得轻。
他见盛元微一直在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显然是在琢磨事情,心里也跟着好奇。
自方才在院前被提起“玉面罗刹”的名号,盛元微就没怎么放松过。
盛元微闻言,睫毛颤了颤,才缓缓抬眼看向陆小凤。他放下茶杯,抬手轻轻比划:我待在你身边,会不会影响你?
盛元微问的是他待在陆小凤身边,其实更想问的是,陆小凤会不会一直待在他身边。
盛元微的动作慢得有些发涩,眼底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叶孤城的确并非是挑拨离间的小人,他为什么会有此一说?
而今日苦瓜大师的反应,也忽然间提醒了盛元微。
陆小凤看着他这模样,心里一软,起身走到他身边,弯腰拍了拍他的肩膀:“微微,那时候你是为了救我。若不是你杀进青衣楼,我早就死了也说不定。”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蹭过盛元微的脸,语气里满是认真:“再说,那些年青衣楼也算得上是作恶多端,你救我,也是替不少人讨公道,有什么好在意的?”
盛元微垂着眼,没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拽住了陆小凤的衣袖。
“而且啊,”陆小凤忽然笑了,伸手捏了捏他泛红的耳尖,“苦瓜大师是得道高僧,他说你有悲悯之心,就一定没错,你可是个完完全全的好人。”
这话让盛元微的眼尾悄悄弯了弯,他抬起头,眼底的黯然散了些,指尖在陆小凤掌心轻轻写:世界上哪有完完全全的好人?
陆小凤不假思索道:“世间的确并非是非黑即白。只是在我陆小凤眼里,的确有完完全全的好人。比如说你,比如说花满楼。”
恰在这时,门外传来小沙弥的声音:“陆施主,盛施主,素斋已备好,请随小僧去前院赴宴。”
陆小凤拉着盛元微起身,临出门前,还不忘补了一句:“方才那些人大多数都是我陆小凤的朋友,他们为人热情讲义气,不必紧张。”
刚转过禅房的月亮门,前院的喧闹便顺着风漫过来。前厅里数十张方桌依次排开,几乎每张桌前都坐满了人。
陆小凤引着盛元微往里走,目光飞快地扫过全场。他本就存着留意金九龄的心思,此刻更是半点不敢松懈,直到视线落在主桌。
苦瓜大师坐在上位,下首第一位正坐着个穿藏青锦袍的男子,面容俊朗,嘴角噙着笑,正是金九龄。
金九龄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眼望过来时,眼底没半分异样,只像寻常老友般微微颔首,姿态从容。
最后,他甚至对着陆小凤举了举杯,笑意里瞧不出半分破绽。
陆小凤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回以微笑,牵着盛元微往主桌旁的空位走。若非陆小凤已通过暗门知道了一切事情的真相,此时必然不会肯定这一切就是金九龄搞的鬼。
金九龄“六扇门第一名捕”的名头的确响亮,谁也不会把这般光明磊落的人物,与十恶不赦的奸徒联系在一起。
“陆大侠,好久不见。”
待他们走近,金九龄率先开口。
“还有盛公子,我们之前也有交集。”他的目光落在盛元微身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打量,既不逾矩,又显得亲切。
陆小凤拉着盛元微坐下,笑着应道:“金捕头想必是来得早。怎么不到后面找我们喝茶?”
他故意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随意,“不过想来是金捕头破案如神,好不容易有时间歇息,自不与我们这些闲杂人等费神。”
这话半真半假,既顺着金九龄的话头往下接,又悄悄观察他的反应。
果然,金九龄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得意,却很快掩饰过去,只笑着摆手:“陆大侠过誉了。论起破案,我是既比不得‘四大名捕’也比不上你。而且后面那句话,却是把我往坑里推啊。”
他说着,还看向盛元微,“再说这段时间虽然忙,却也听说了几件大事。陆大侠帮着搜集了平南王的罪证,实在是大功一件。而盛公子呢,又因为青衣楼一事声名大噪,你二人不愧是至交好友。”
盛元微垂着眼,自是没办法接话。
陆小凤转头对金九龄笑道:“都是陈年旧事了,不提也罢。今日主要是来尝大师的素斋,其他的事,宴后再说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