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白日在寺院里被金九龄煽动的江湖人,此刻他们正用警惕的眼神盯着自己,像盯着随时会逃窜的犯人。
金九龄则站在庭院中央,手中把玩着一盆盛元微先前摆在窗下的君子兰。那翠绿的叶片被他指尖轻轻拨弄着,名贵的象牙骨扇半合在身侧,嘴角挂着好整以暇的笑,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盛元微冷漠的神色在瞥见陆小凤时,极快地缓和了一瞬,紧绷的肩线微微放松,原本要向前踏出的脚,却在看清金九龄手中的君子兰时骤然顿住。
那植株叶片舒展,根系健壮,此刻却被金九龄捏着花盆边缘,只是一种把玩的小玩意。
“盛公子,又见面了。”金九龄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刻意的温和,骨扇轻轻敲了敲花盆,发出清脆的声响,“没想到你倒是比我预想中,更早回到这里。”
盛元微还未及做出反应,陆小凤的声音已轻轻响起:“微微。”他往前半步,半抬起手,那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眼神里却藏着一丝探究,“你之前去了哪里?”
便是这片刻的停顿,金九龄身后一人已立刻上前半步,声音洪亮地打断了两人的对视:“陆大侠,我来替他回答!”
那人语气笃定:“陆大侠,我来替他回答。他刚才去转移人质,被我们抓了个正着。眼下无处可藏,定然将失踪已久的薛冰藏了过来,也许还没有藏好。”
这话一出,其他几人立刻附和,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盛元微身上。
盛元微的目光牢牢锁在陆小凤身上,连周遭众人的喧哗都成了模糊的背景。他紧盯着陆小凤眼底的神色,生怕错过对方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
现在对方心里,是疑惑?是失望?还是像金九龄说的那样,已然生出了怀疑?
他抬起手,指尖微微颤抖,想比划着解释方才的种种,可动作刚起,金九龄的声音便像一盆冷水般浇了下来:“盛公子,你是不是想‘解释’?”
金九龄把玩着手中的君子兰,语气里满是刻意的“体谅”:“据我所知,你和陆小凤情深义重,陆小凤重情重义,绝不可能怀疑你,你其实不必解释。”
这话听着是帮他,却字字都在堵他的路。盛元微的动作顿在半空,金九龄却话锋一转,意有所指地瞥了眼手中的花盆:“可你却一直在欺骗陆小凤,欺骗所有人。”
盛元微猛地蹙眉,眼底翻涌起急怒。他暗地里与叶孤城,与金九龄“合作”,此时应该是十分疑惑为什么金九龄这般诬陷他却还要步步紧逼,但是那盆被掌控在金九龄手里的君子兰,又藏着他“欺骗”的罪证。
这也便是金九龄敢于这般咄咄逼人的原因。他了解盛元微的软弱和犹豫,笃定盛元微作为一个哑巴,在没办法发声解释的情况下也不敢说出一切,不敢反驳他。
此时盛元微细微的表情变化瞬间被周围人捕捉到,先前附和的江湖汉子立刻往前围了两步,有人攥紧了腰间的刀柄,语气不善:“看来金公子说的是真的!你要是心里没鬼,怎会是这副模样?”
众目睽睽之下,一道道质疑的目光像重石般压在盛元微身上,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手背在身侧紧紧攥成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诸位,事情并非你们以为的那样,这其中其实还有误会。”陆小凤立刻上前半步,伸手拦住围上来的人。
陆小凤忌惮的,是现在不知安危的薛冰,他本想给盛元微传递信息,然而盛元微却并不懂他的暗示。
而盛元微,也偏又一言不发。
金九龄继续下了一剂猛药:“方才我观察到薛冰被盛公子带走时脸色很差,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什么伤,中了什么毒。眼下不宜耽搁,我们还是该先弄清楚薛冰姑娘的情况才是。”
陆小凤脸色又变了几分,表情凝重起来。他思索半刻,当机立断道:“我与微微谈谈。”
金九龄叹道:“陆小凤,这可不像是你。”
他伸出手,指尖探进花盆里的土壤中。而这也瞬间斩断了盛元微的理智,剑在一瞬间拔出,一股极强的剑气攻向金九龄。
只听一声破裂之声,众人丝毫没有反应过来之时,金九龄闪步勉强躲开,手指间多了一张极皱的纸条。
盛元微再也没有犹豫,剑尖所指,即为金九龄的死穴。
陆小凤原本纹丝不动的身子瞬间挡在盛元微面前。
他似乎原本未将金九龄手里的东西放在眼里,但是在盛元微动手的时候却极快地上前阻止。这一行为,在盛元微眼里,便成为了一种无声的怀疑。
信任金九龄所说的,而对他产生了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