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正值盛夏,被烈日熨烫了大半天的地面带着灼人的余温,只穿着件单薄衬衫的陆灵泽后背一片火辣,一时间真分不出是摔的还是烫的。
愤怒因为前后夹击的疼痛化作另一种形容不上来的情绪,窝在心底堵得厉害,痛得连呼吸都愈发困难。
陆灵泽双眸闪过寒光,抓紧时机扭身将人反扑到地面,可还没等她动手,宋序的口袋却因为打斗掉出一个银色的东西,还没等陆灵泽看清那是什么,宋序迎面一个头锤怼了过去。待她身形不稳,又是抬腿把人踹开好远。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宋序颅内一片嗡鸣,忽然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不能是木头脑袋,这样起码不会痛到自己。
但陆灵泽的情况似乎比她还要糟糕一些,连日酗酒本就导致她身体状况堪忧,现在被宋序一脑袋砸来,眼前更是直冒星星。
她的衣服包的不是很好,几个来回之后已经散去大半。左右现在火气也稍微消了些。宋序干脆甩甩手把外套扔下,捡起地上的手铐,“咔嚓”一声扣在陆灵泽的腕上,往上使劲一提,女人只能被迫站了起来。
陆灵泽勉强将眼皮撩开条缝,明明宋序压根没打到她的眼睛,可她还是觉得痛得厉害,整颗眼球烫得要快化掉,最后竟真的融出些水来。
很少,甚至在那滴晶莹的液体流出眼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有的只是两双死死盯着对方的眼睛。
她意识到宋序望向她的眼神特别复杂。
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好像哭了。
她又想起来小时候为数不多的几次落泪宋序都在身旁,又想起来宋序唯一一次在她面前哭,好像还是她母亲抢救无效病逝的那段时间。
这次宋序没有怜惜她的泪水,同样的,以后宋序落泪也不需要她的陪伴。
她被她沉默地拖拽到车上。
那车是陆灵泽的,感应解锁,直到宋序把手放上去那刻才意识到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她居然还没有取消她的权限。
但她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依旧一言不发地把她拷进副驾驶,像是生怕她逃跑般。而宋序自己则一脚油门轰出车库,目标明确地朝某个方向狂飙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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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月这一觉睡得很长,也睡得特别乱。
她做了个很混乱的梦,上一秒梦见迟凝何木子幸福地站在摇篮边看她,下一秒又看见何木子癫狂地撕扯着迟凝的衣服,后者只是冷静地站在她对面,脱口而出“离婚吧,孩子归我,你根本照顾不好她。”
她还梦见自己第一次到江家的时候,江宅里的每个人都对她很好,好到叫人感觉到有些奇怪。直到有次家里有客人留宿,迟月终于明白那种“好”到底怪在哪。
她们没把她当成家人,而是当成一个需要以礼相待的、总有一天会自行离开的客人。
还梦见迟曦,那个跟她有着血缘联系却一点也不亲的妹妹。梦见小小的像个糯米团子的妹妹无论对谁都亲人得厉害,可一旦抱她的人换成迟月,又会把自己哭成一颗小番茄。
她们从小关系就疏离,长大后更甚。
迟月有时候甚至觉得自己跟亲妹妹的关系甚至比不上她和江方好,至少这个二姐看见她时脸上的鄙夷是真实的,而迟曦还要跟她装客气。
在这个家里,她好像更像“客人”了。
她还梦见很多后面的事情,有切实发生过的,也有内心恐惧的映射。
迟月梦见自己在发病后成了疯子,锁在精神病院的床上每日浑浑噩噩,忍受并发症的折磨。
梦见自己被丢到国外留学,回来时意外坠机客死她乡。
爆炸将她的身体高高抛起,把她甩进一个黑暗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她挣扎着想求救,想嘶吼,可是她的声音根本传不出去。迟月想跑,可在迈步的瞬间天光大亮,整片视野都被一阵刺眼到无法呼吸的洁白填满。
慢慢的,又开始褪色,无声的世界里终于出现点别的东西。宾客的嬉笑,清脆的觥筹交错,纸钱般洋洋洒洒从天而降的白色绒羽,庄重而舒缓的《婚礼进行曲》催命符般在追咬着她。
白的,白的,周围全是白的,死一样的白,窒息一样的白。
有人重重地从背后推了一把,迟月猝不及防地朝前跌去,被一个西装革履的人抬手接住。
还是白的,怀里没有温度。
迟月下意识抬头看向对方的脸,却在看清祂的长相后彻底愣住。
那个要和她走入婚姻殿堂的,不是宋序,也不是陆灵泽。
不是女性,也不是男性。不年轻,却也不苍老。
祂是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