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没有血缘关系的女人称呼为“妈妈”,似乎是这些人类表达喜爱的方式。
……实在荒谬至极。
阿诺薇走在林渊宁斜前方,用手臂挡住过于亢奋,不断贴近的人群,将女人护送到红毯的起点。
穿过一道道充满爱慕的热烈视线,穿着黑色礼服的女人渐渐远去,裙摆摇曳,如海底的暗光。
耳际里传来队长黎媛的声音。“好啦,脏活干完了,可以歇一歇了。一会儿来休息区,请你喝可乐!”
“收到。”阿诺薇熟练回应。
她有些年头没有回到人间了,截至目前,适应得还算良好。
走近休息区的座位,黎媛递来一个易拉罐。“全糖可乐,能喝吗?”
阿诺薇打开易拉罐,将冰冷糖水灌入口腔。
对神来说,其实并无差别。
前方的观众席发出一阵欢呼。
转播屏幕上,林渊宁正款款走上舞台,从颁奖人手中接过“最佳女主角”的奖杯。
女人的面孔,被镜头放大数倍,依然美得咄咄逼人,毫无破绽。
眼尾锐利地上扬,压着浓黑幽邃的双眸,肤色莹白,泛出清透珠光,长发沿着半边肩膀流淌。
人们爱她毫不谦逊,美而自知,像一柄镶满宝石的匕首,是至宝,亦是利器。
她在电影里演一个飒爽利落的卧底警察,游走在黑白之间,善恶莫辨。
“……谢谢菲导和明溪,让我结识了一个如此鲜活的角色。也许,是她在扮演我,而不是我在扮演她。”
听着林渊宁的获奖感言,黎媛却长长叹气。“哎,每次拿了奖,活动多得不得了,又得加班了。”
阿诺薇望向台上顾盼生辉的女人,语气疏冷。
“也许这次不用。”
私藏冥契的窃贼,必将付出代价。
“什么意思?”黎媛转头看她。
“没什么。”
阿诺薇又喝了一口可乐。不难喝。
凌晨,保镖们和林渊宁一起,回到了兰星区白马山腰的别墅。
建筑分为三层,呈“工”字形,林渊宁和几个贴身助理住在南楼,保镖和其他工作人员则住在北楼,中间以狭长的走廊连接。
夜晚足够安静。
只有晚风掠过树林,搅动仲夏的蝉鸣。
阿诺薇潜入阴影,穿行在每一个晦暗无光的角落。
黑暗向她倾诉这里曾发生过的一切,可所有关于冥契的信息,似乎被谁刻意抹去,完全无迹可寻。
除了那件东西——
会客厅的壁柜中,飘散出丝缕黑雾。阿诺薇走过去,看见那只熟悉的银壶,光亮如新。
很遗憾,它没能完成自己的任务。
神的指尖在柜门上轻点,流动的阴影便托起银壶,穿过玻璃,将它送回主人手里。
哗啦——
从走廊尽头的房间里,传出什么东西坠地的沉闷声响。
那是林渊宁的卧室。
阿诺薇才刚走近,门里竟响起女人的声音:“有人在外面吗?”
阿诺薇没有回答。
“有人能听到吗,能进来帮帮我吗?”女人又问,语气这样无助。
像一个拙劣的陷阱。
但神并不惧怕陷阱。
阿诺薇推开那扇没有上锁的门,发黏的香气朝她涌来。
林渊宁穿着杏色睡袍,瘫坐在地板上,木桌倒在身边,杂物散落一地。
卸下珠宝和浓妆,女人的五官变得素淡,脸上盛满倦意。锋芒消失了,她像变成另一个人。
四目相对,女人仰望着阿诺薇,眼中似有泪光,声音也是软的,示弱般哀求。
“能不能扶我一下?我的腿,刚才抽筋了……”
“我?”神多少有些错愕。
女人眉头紧蹙,忍耐着痛苦,挤出半个笑容。
“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片刻迟疑之后,阿诺薇迈开脚步,向女人走去。
在她比行星更漫长的生命里,这样的事情,好像还是头一次发生。
她伸出一只手臂。
女人扶住她的手,艰难地恢复了站立,右腿却完全无法受力,身子一歪,眼看又要摔向地面。
身体的反应,比意识更快——
在女人再次摔倒之前,阿诺薇一把环住女人的腰,将她拉到自己怀里。
神的本意当然不是要这么做。
房间里弥漫着异香,像浓烈得几近腐败的玫瑰。一定是为了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
……比如影响神的判断。
女人刚洗过澡,陷落在她怀中,如一团柔软的雾气。呼吸吹在她颈侧,文火般温烫。
“多谢。你扶着我,这样慢慢挪过去就好……”雾气还会说话。
说着,女人便要磕磕绊绊地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