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攥紧又松开,阿诺薇躺回床上。“知道了。”
黎媛看她态度忽冷忽热,费解地挠了挠头。
“你这个人,真是奇奇怪怪的……”
梦境沉闷地延续下去。
工人们日复一日,投身于汗水淋漓的劳作,供养着她们高高在上的主人。
林渊宁来监工的时候,目光偶尔会在神明身上停留。
阿诺薇并不理会。
郁热的午后,阿诺薇把一箱苹果扛进仓库,女人正站在两排货架之间,专心清点货物,堵住了唯一的通道。
阿诺薇等了好一会儿,女人依然专注于手里的纸笔,未曾抬头。
阿诺薇只好开口。“麻烦你让一让。”
“抱歉。”
女人似乎到此刻才意识到她的存在,优雅一笑,退向一旁。
阿诺薇抬起手臂,把箱子放到货架顶部,转身却发现女人靠在木架上,一直沉默地注视着她。
“我还以为,你再也不打算跟我说话了。”林渊宁说。
光束透过窗户,照亮许多飞舞的尘埃。女人的眼睛也陷在光里,温暖而透亮。
阿诺薇的喉咙莫名发痒。
她必须说些什么。她们总不能一直这样对视下去。
神从女人脸上移开视线。“麻烦你,再让一让。”
这一次,女人没有拉住她的衣角,也没有再开口挽留,就这样和她擦肩而过。
可是为什么……神的胸口会感觉到刺痛。
像许多微细的无形的针,一根接一根,争先恐后地扎穿她的血肉。
她甚至能感觉到血珠如何渗出,如何从她心脏上滴落,汇成一条孤独又渺小的河流。
……一条绝不应该存在的河流。
婚礼的日期一天天逼近,整个庄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准备,黎媛则兴奋地筹划着下一次潜入。
她不知从哪里找来两套侍者的制服,又在管家厨师们身边软磨硬泡,问清了婚礼的全部流程,制定了极其精细的计划。
“我们可以从厨房的后门潜进去,先混入侍者的队伍,认真工作一段时间,等婚礼进行到宣誓那一步的时候,大家的注意力肯定都在仪式上,我们就趁这个时候……”
“……我有件事情,想问你。”阿诺薇打断了她的战术安排。
“什么事!”
原本在屋子里来回踱步的黎媛,听到这句话,立刻冲到沙发跟前,两眼锃亮地放光。
“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居然会有问题要向我请教!你快说!”
双唇轻启又合拢,神听见自己微不足道的叹息。
“如果一个人,在某天晚上,要我留下来照顾她,是什么意思……”
黎媛俯下身,手背贴住她的额头。“你没事吧?你的脑袋是榆树做的吗?那她当然是喜欢你,想跟你深入接触啊!”
神的脸色并不好看。“可是,我没有答应她,她马上就说,她要跟别人结婚……又是什么意思。”
“嘶,这个情况嘛,确实有一点复杂……”
黎媛眉头紧皱,捏着自己的下巴,在沙发跟前,来来回回地走了好几圈。
“我觉得,有两种可能性。第一,是她被你拒绝之后,非常伤心,为了填补内心的空虚,就随便找了个人结婚!”
“第二,她和别人结婚,完全是家族压力所迫,其实她心理真正爱着的人,一直都是你……”
黎媛一脸诚恳,牢牢握住阿诺薇的手。
“总之,不管是哪种可能性,她现在一定都非常难受,非常痛苦,等待着你去拯救,你必须把她追回来!!”
“也没有那么夸张……”
黎媛根本听不见她的反驳,只是兀自热血。“阿诺薇,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不管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都会坚定地支持你,做你最坚强的后盾!!”
很可惜,神也不知道,她应该如何选择。
时间没有因此停止流淌。
婚礼前一天,阿诺薇帮园丁们搬运玫瑰,偶然经过女人的书房,余光瞥见女人正在书桌前独酌。
她试着专注工作,将成打的玫瑰装进木箱,忽然,一道亮光刺入视野——
女人正从银壶中斟酒。
夕阳的光线,恰巧照向那只酒壶,繁复的七芒星纹熠熠生辉。
不等她思忖得十分仔细,身体已经先行动起来。
哐当一声巨响,书房的窗户应声碎裂,碎片四处迸溅。
——阿诺薇用手肘撞碎玻璃,越过灌木丛,从花园翻窗而入。
“啊——”
女人的尖叫还未落下,阿诺薇已经踩着书桌,一把掀翻了她手里的酒杯。
银酒杯跌落在地,咕噜噜地滚向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