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锦书推门进来,带进一股热气,额角渗出薄汗,顺着脖颈没入衣领。
她走近了些。
没有汗臭味,依旧是淡淡的松香。
她把湿巾对折擦拭手掌,然后是额头,脖颈。
擦完一遍又抽出一张新的湿巾重新擦拭。
边边角角,全部擦过才停下。
最后用纸巾把未干的液体也一并抹去。
严锦书把自己整理得一丝不苟。
汗水、热气、刚才操场上的躁意,都被她用几张湿巾彻底抹去了。
易清昭低着头,看向自己掌心。
那张严锦书之前递给她的湿巾,已经被体温烘干了,皱皱巴巴地缩成一团,上面沾染着灰白色的粉末和她掌心的汗渍。
脏的。
旧的。
严锦书把用过的湿巾丢进了脚边的垃圾桶。
"吧嗒。"
很轻微的声响。
易清昭的手指蜷了一下。
她没有扔。
鬼使神差的,她将掌心里的那团脏兮兮的干的湿巾塞进自己裤子口袋,紧贴着大腿。
第6章 指腹在皮肤游走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亮起,
靳思佳:
[快下课了,一起去吃饭不?]
[我昨天吃了新食堂的鸭腿饭,超级超级好吃!]
[星星眼.jpg]
易清昭垂着眼眸,看向身旁空荡荡的座位,指腹不自觉的摩擦着手机后壳。
一下、两下。
[不了,谢谢。]
隔了好一会儿,靳思佳的消息才发来,
[好的好的。]
易清昭熄灭手机。
"十一点半了,走啊。一会响铃了,咱现在去吃吧。"
"等等我,等等我,我也去。"
"哎呦,快点了。一会学生都下课了。"
易清昭清楚地听到了说话声,但她分不清是谁在说话。
她能感觉到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很短暂。
椅子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然后是"砰——"的一声,门被带上。
温度降下来。
易清昭把手插进口袋里,触碰着那张干透的脏了的湿巾。
攥在掌心里。
很用力。
"叮铃铃——"
喊叫声,说话声,在走廊的跑步声,上下楼梯的奔踏声。
又乱又多。
头顶上的天花板被楼上的脚步声震得微微晃动,沉闷的脚步声像是踩在她的头皮上。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逃不开,也躲不过。
门被反复推开又关上,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下她一个人。
易清昭看着身旁始终空荡荡的座位,攥着湿巾的手握的更紧。
指关节死死抵着大腿外侧,硌得生疼。
整栋楼终于变得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
手机亮起又熄灭。
易清昭把它塞进衣兜里,推开办公室的门,往下走。
运动鞋落在地面上的声音很轻,但仍旧被空旷的教学楼无限放大。
一步、两步……一百一十七步。
从办公室出来到走出教学楼,一共用了一百一十七步。
易清昭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去数自己的步数,就像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去读严锦书的秒。
她被阳光刺地眯了眯眼,低下头沿着地面上的裂缝,往旧食堂走。
裂缝消失了,只有很短的一截。
以前有吗?
她不知道。
就像她不知道从办公室到教学楼门口需要一百一十七步。
风扇的轰鸣声夹杂着饭菜的味道打在她的身上。
脚步跨进门框,刺眼的、直射在身上的阳光被隔绝在门外,视野和体温一同变得黯淡。
食堂的人很少,稀稀拉拉的分散在零散的几张桌子上。
视线划过餐口,扫过每一张长桌。
没有严锦书。
口袋里的手攥得更紧了。
有些湿。
干透的湿巾把她掌心的汗液吸走,也重新给她的手掌挂上脏污。
"鱼香肉丝,一碗汤。"她说。
食堂很空,只有风扇转动的声音。
她端着餐盘坐在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