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眼睛眼神锐利,像受伤后仍保持警惕的兽,冷冰冰地落在在许无月脸上。
许无月被这眼神看得心虚,再度伸手去
触他:“你能站起来吗,我家就在前面,先到我那儿去吧,再找郎中替你看看伤。”
男子似乎想摇头,但牵动了不知哪处的伤痛,眉头狠狠一蹙。
“不必……” 他气息微弱,开口拒绝。
许无月听他痛苦的声音,是真担心自己把人给打坏了,眼下这情景,她怎也不能将他一个人丢在这里。
许无月上前搀扶他的手臂:“先离开这里,来,我扶你。”
燕绥身体僵硬了一瞬,极不习惯与人这般贴近。
暖香逼至近处,不由分说地钻入鼻腔,让他本就混沌的头脑又有了一瞬间的眩晕,下意识后退身姿要远离。
许无月毫不退让地抓紧他,手心下感触到一片结实的肌理,让人不由觉得男子强健得和眼前所见的孱弱状态有些违和。
又听他一声吃痛的闷哼,许无月打住想法,摸索着捡起那根惹祸的竹竿,让他另一只手扶着权当拐杖。
“别逞强了,还是找郎中来看看,我会负责的。”
昏暗中,燕绥看不清女子的脸庞。
他沉默着,半晌后才低低吐出一句:“……冒犯了。”
话音落下,他将一部分重量倚靠过来。
许无月手臂一沉,几乎被他带得一个趔趄,眼前也压来一片阴影。
她这才发现此人身量极高,且压着她的分量不轻,身材应是当真健壮。
如此印象让许无月有了一瞬退怯,可下一瞬目光扫到男子手里的竹竿,又默默压下了心思。
到底是她动手给了人一棍子,若是将他放在此处不管,日后待他恢复再来找她麻烦那可就糟了。
两人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艰难地走回了小径尽头的宅子。
短短一段路走得许无月气喘吁吁,额上见了汗。
身边的男子呼吸粗重压抑,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但他始终没再哼一声,只有紧绷的身体和越来越苍白的脸色泄露了他的痛苦。
好不容易捱到宅门前,许无月腾出一只手打开了院门。
“汪汪!”
“喵。”
“叽叽叽!”
静谧的夜色被院子里随开门声接连响起的动物叫声打破,杂乱无序,好不热闹。
许无月腿边蹭来一团毛绒的触感,她扶着男子低头看去,微微抬了下腿:“元宝,别闹,娘亲眼下有要事,待会再来陪你。”
被推开的狸花猫不满地躬起背脊,瞳孔在夜色下泛着幽光,脚步优雅地向陌生的气味逼近。
狸花猫还在警惕,另一旁的大黄狗已是欢天喜地奔了过来,吐着舌头对陌生气味热情摇尾。
眼看大黄狗将要扑上去,许无月压低声呵斥:“铜钱,别胡来,他受了伤不能扑。”
狸花猫替主人给了大黄狗一巴掌。
大黄狗嗷呜一声叫唤,许无月无暇再管它们,将男子半扶半拖地往院侧厢房带去。
进到屋中,院里的吵闹被关在房门外。
许无月点燃油灯,一抬眸看清了这人的模样。
眉骨高挺,鼻梁如削,即便此刻因伤痛而紧抿着唇,面色苍白沾染泥点,也无损其英挺的轮廓,反倒透着一种冰冷的疏离感,像高山之巅未经雕琢的寒玉。
这无疑是张极为俊美的面庞。
许无月不合时宜地在原地呆愣一瞬,之前被强压下心底的那丝退怯也没出息地消散了大半。
下一瞬,她被余光里的猩红唤回神来。
方才扶他起身时她便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那时她因慌张未曾细想,此时才见厢房地上竟真有一道蜿蜒的血痕。
许无月低头一看,血正顺着他的裤腿往下滴落,衣料也早已被渗透成更晦暗的颜色,难怪家里的小动物反应那般大。
她刚要转身向外,男子倏地伸手,力道急促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薄唇翕动,声音却低哑破碎,完全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许无月另一只手快速覆上他的手背,挣扎了一下,就从他禁锢的力道中抽回了手。
“你流了好多血,不能再耽搁了,我现在去唤郎中来,很快就回来。”
说完,她转身快步离开了厢房,一路到院门前,已是提起裙摆小跑了起来。
夜色已浓,街道寂静。
许无月脚下不停,很快到了街角一间屋宅门前。
她抬手叩响门环:“秦伯,是我,许无月,请开开门,有急事相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