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不？”许凤理直气壮，“你好歹有事儿忙，我这天天在家坐吃等死，总得给自己找点事操心。别跟我说你不想抱孙子。”
唐建英哈哈笑了两声：“这个嘛，随缘，随缘。不过真要是生，最好多生几个。现在政策放开了，多生几个也挺好，家里热闹。”
许凤听了也乐，随即又轻轻叹了口气。
“青柠那丫头，别的都好，就是打小身子骨弱了点。我估摸着啊，他们以后能要上两个就不错了。”
柳青柠是他们看着长大的，从小什么性子、什么身体底子，她心里门儿清。
青柠的妈妈张云兰，当年生她的时候就得过妊高症，挺危险的。
正说着，门铃忽然响了。
“叮咚——叮咚——”
许凤眼睛一下子亮了：“小宋来了？”
她连手都顾不上擦干净，急急忙忙就往门口走。
门打开。
站在外面的不是唐宋。
而是物业经理，以及几个穿着深色西装、提着礼盒礼袋的男女。
几个人站得规规矩矩，脸上都挂着恰到好处的礼貌与恭敬。
为首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长相端正，妆容利落。看到许凤后，她微微欠了欠身。
“请问，是唐建英先生和许凤女士吗？”
许凤愣了一下，连忙点头：“诶，是，我是许凤。你们是……？”
那女人笑容温和，姿态放得很低：“我是欧阳女士的助理，您叫我小彤就行。”
她朝身后示意了一下，“这些是欧阳女士让我送来的年礼，还有给唐叔叔准备的生日礼物。东西有点多，冒昧打扰了。”
“欧阳女士？”
许凤和唐建英对视了一眼，几乎同时反应过来。
“哎呀——”许凤赶紧把门拉得更开，声音都跟着热络起来，“快请进快请进！”
唐建英也快步走了过来，堆着笑伸手接东西：“太客气了，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还专门跑一趟。”
“不麻烦的。”小彤笑着将礼盒一件件递进来，“欧阳女士过年特别忙，实在抽不开身亲自来，但她专门交代了，这些东西一定要送到两位手里。”
礼盒、礼袋一件件搬进屋。
有茶，有酒，有补品，还有几只一看包装就价值不菲的精致礼盒。
许凤和唐建英一边连声道谢，一边手忙脚乱地往屋里腾地方，嘴上客气着，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住。
本来想让他们坐下来喝口水，但几个人并不多留，只是礼貌地说后面还有别的行程，便告辞了。
门重新关上。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客厅里，礼盒礼袋堆了一小片。
许凤看着这些东西，忍不住感慨：“这弦月，可真是又热情又周到。上次来过之后，隔三差五还给我发消息，问这问那的。咱儿子能遇上这样的贵人，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
“那可不！”唐建英来了劲，“人家那是真正的大人物，越是过年越是忙，指不定现在正和哪位大领导谈正事儿呢，还能惦记着咱们家。这叫什么？这叫格局！”
唐建英越说越带劲。
他如今好歹也是唐仪新工厂的荣誉顾问了，多少算是沾上了点新圈子的边。
再加上他本来就爱聊时事、聊产业政策，一搭上话头就收不住。
滔滔不绝，越扯越远。
“行了行了，别扯那些了，我也听不懂。”许凤撇撇嘴，转身又去看锅，“你呀，就爱显得自己多有见识似的。”
“你得学着了解一下，跟上步子。”唐建英不服气，“咱儿子以后可是科技新贵，你这当妈的也得与时俱进。万一以后有电视台来采访呢？”
“得了吧。”许凤白了他一眼，“显得你多能似的。我啊，就关心儿子啥时候结婚、啥时候让我抱孙子。倒是弦月——”
她压低声音，凑近了些，“看那体格，一看就是个极好生养的。”
唐建英正沉浸在“科技新贵之父”的威严中，听到这话，吓得脸色当即一变，差点跳起来：
“瞎说什么呢你！这种话是能随便拿来瞎编排的？！人家那是什么身份！”
“嗐，我不就是关起门来，随口一说嘛……”
许凤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话有些离谱，赶紧心虚地闭了嘴，朝门口的方向瞄了一眼。
欧阳弦月那样高不可攀的大人物，虽然对他们表现得极其亲近、毫无架子，但终究身份摆在那。
这种话，哪怕是在自己家里，真说出口了，也总觉得有点冒犯。
屋里安静了没一会儿。
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叮铃铃——”
许凤低头一看，眼睛瞬间亮了。
“小宋！”
她连忙接起电话，声音都比刚才高了几分。
“喂？小宋啊，到哪儿了？”
“朋友？什么朋友？工作上的啊？要不要我们提前再准备点什么？”
“啊？！”
许凤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脸上的表情都跟着变了。
“你这孩子，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这什么都没准备呢！”
“那怎么行！你带女朋友回来过年，这可是大事！”
电话那头不知道又说了什么。
许凤一边点头，一边嘴里连声应着，脸上的神情却越来越精彩。
又说了几句，电话才终于挂断。
她把手机放下时，整个人还处在一种明显发懵、又明显兴奋的状态里。
唐建英连忙问道：
“咋了？小宋说啥了？”
许凤转过身，眼睛都在发亮。
“他把青柠带过来了！马上就到小区了！”
“啊？”唐建英愣了一下，“不是说青柠今天要去电视台吗？”
“谁知道呢，可能是临时调整了呗。”许凤已经顾不上细想了，立刻开始指挥起来，“快快快，赶紧收拾！你先去换身衣服，别穿个保暖内衣在这儿晃，看着像什么样子！”
“哦哦，好好好。”
唐建英也一下子紧张了，转身就往卧室里钻。
许凤自己也没闲着，抬手拢了拢头发，又赶紧去看餐桌、沙发、茶几，生怕哪里不整齐。
本来就热热闹闹的屋子，一下子更乱了。
几分钟后，两人总算都收拾得像点样子了。
“我去电梯厅等着。”许凤看了眼时间，已经有些坐不住了。
唐建英也跟着起身：“我也去。”
儿子第一次正式带女朋友回家过年，还是一起吃年夜饭。
这对他们两口子来说，是天大的事。
两人脸上都带着掩不住的笑意，连脚步都比平时快了好几分。
电梯厅里很安静。
走廊的灯光亮堂堂地照下来，把墙面和地砖都映得暖融融的。两人并排站在电梯门前，谁都没说话，但那股子期待劲儿，藏都藏不住。
很快。
“叮——”
电梯在五楼停下。
许凤和唐建英下意识往前迎了半步。
电梯门缓缓打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唐宋。
手里拎着大大小小的礼盒和袋子，穿着厚厚的冬装，脸上带着笑。
可下一秒，两人的目光便不约而同地越过了他，落到了他身旁。
然后，齐齐愣住了。
因为站在唐宋身边的，并不是柳青柠。
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女人。
她有一头柔顺的褐色长发，安静地披在肩上，身材高挑而婀娜。
深灰色的大衣收束着纤细的腰线，衬得整个人修长又挺拔。
哪怕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也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种说不出的优雅和贵气。
灯光柔柔地落下来，照在她那张秀美得近乎不真实的脸上。
和柳青柠那种清纯可爱的漂亮不同。
眼前这个女人的美，是沉静的、内敛的，像一幅笔触极细的工笔画。
不张扬，不逼人，却偏偏让人移不开眼。
许凤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空。
这是谁？
唐建英则下意识眨了眨眼，总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
像是在哪见过。
而且不止一次。
就在两人发愣的时候，电梯里的两人已经走了出来。
那女人很自然地朝前走了半步。
她手里同样提着礼盒，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完美微笑。
“叔叔，阿姨，你们好。”她的声音清润平稳，温柔得恰到好处，“初次见面，来得有些突然，希望没有给你们添麻烦。”
唐宋在一旁介绍道：“爸、妈，这是我女朋友，金美笑。”
许凤眼皮子猛地跳了跳，心口都像是跟着颤了一下。
可她毕竟是当妈的人，再懵也知道，这种时候绝不能乱。
不管之前怎么想，不管青柠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眼前这个，毕竟是自己儿子亲口带回来的女朋友。
而且还当着人家的面。
她脸上立刻堆起笑，连忙迎上前，把她手里的礼盒接了过来。
“哎哟，哪能叫添麻烦呢！”许凤笑得又热情又紧张，“美笑，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吧？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她一边说着，一边引着人往屋里走，没忍住又偷偷打量了金美笑一眼。
这一眼看过去，许凤心里都跟着颤了颤。
这姑娘长得……也太标致了！
比之前见过的欧阳弦月还要漂亮，甚至那股子气质也一点不输。
简直像是从电视剧里直接走出来的。
如果不是前面柳青柠那层关系还压在心里，许凤现在怕是能当场乐得把后槽牙都露出来。
金秘书轻轻笑了笑，“叔叔、阿姨，你们叫我微笑就行。这是我的小名，我的家人平时都这么称呼我。”
“诶！微笑——这名字好听，真好听，又好记。”许凤脸上笑意更盛，顺口就夸了一句。
可“微笑”这两个字一落下。
旁边的唐建英脑子里“嗡”的一声，浑身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
“微、微笑？！”他眼睛一下子瞪大，舌头都打结了，“微笑控股那个……那个金、金董事？！”
怪不得眼熟。
怪不得总觉得这张脸在哪儿见过。
电视新闻、财经访谈、短视频里那些一闪而过的镜头……
这可不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金董事吗？！
前两天他还在棋牌室，跟几个亲戚坐在一块儿看新闻，指着屏幕感慨来着。
当时他还吹过两句牛，说自己儿子跟微笑控股有合作关系。
结果现在，这位传说中的金董事，竟然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管他叫叔叔？
而且，还是儿子亲自带回家过年的女朋友？
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做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