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3章 小金
不知过去了多久。
办公室里的灯依旧亮着，窗外的夜更深了。
高梦婷靠在书架旁的懒人沙发里，目光空洞地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坐下来的。
只记得某一个瞬间，膝盖忽然发软，视线也跟着发黑，整个人就这么跌进了沙发里，再也没能站起来。
那本《写在开始之前》还摊在她膝盖上，扉页朝上。
她慢慢低下头，把书翻回封面。
m.j.
金美笑。
她在那两个字母和下面的签名之间，来回看了很久。
思绪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往回倒。
那张脸，眼镜、浅金棕色长发、衬衫领口下的锁骨线条、恰到好处的微笑……
如果把眼镜摘掉，把发色换回黑褐，如果那双眼睛里的温柔散去，换成她在杂志封面上见过的，那种令人不敢直视的锋芒。
那就是达沃斯论坛上，站在各国央行行长与政要身边的那个人。
那就是整个华尔街都用“ms. smile”称呼的那个人。
微笑控股，金美笑。
全球最年轻的女性首富，万亿美元商业帝国的缔造者。
高梦婷大学起就在关注这个名字。
最开始，也许只是因为两人在长相上那点若有若无的相似，让她对这个一步步崛起的年轻女性多了几分注意。
可后来，早就不只是相貌上的缘分了。
对高梦婷而言，金美笑从来不是饭圈意义上的偶像。
她更像是一个答案。
一个理想主义者在现实世界里，究竟能走到哪里，能拥有怎样的力量，能不能既保持体面，又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
金美笑就是那个答案。
而现在，这个答案，出现在了她的办公室里。
以唐宋的秘书身份。
“怎么会……”
高梦婷喃喃出声，呼吸一点点变得急促。
她想起了那份清单。
那份只用了一天就梳理出来的、覆盖颂美全部门所有核心问题的待决清单。
她自己做了一个月都没能完整理清楚的东西，对方用一天就搞定了，轻描淡写，条理清晰，每一条后面都已经标好了责任人和建议动作。
她想起了刚才的对话。
自己讲了快半个小时的仓储和供应链问题，对方用几句话就帮她把整条脉络捋顺了。
当时她只是觉得，对方很厉害。
可如果那个人是金美笑呢？
“很厉害”三个字就根本不够用了。
那是微笑控股的掌舵人，坐在她的会客区沙发上，听一家年营收十几个亿的轻资产公司做工作汇报。
把颂美服饰放进微笑控股的版图里，恐怕连一个独立核算的子公司都未必算得上。
这已经不是降维打击。
这是……
高梦婷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词。
她又想起了刚才那几句话。
【“那很珍贵……更是常人无法想象的珍贵机会……高总是这个世界上，第二个有幸做到这件事的人。”】
【“那，第一个是谁？”】
“第一个……第二个……唐宋……”
高梦婷猛地睁开眼。
一种从未体验过的眩晕感从脑干深处涌上来，像是某种认知框架正在被强行拆解和重组。
她想起了公开资料里关于唐宋的那些碎片报道——算法，量化建模，跨境金融，2016年。
那一年，金美笑刚从哈佛毕业，手里握着高盛、大摩等华尔街顶级机构同时递来的最高级邀约，每一份都是金融从业者梦寐以求的终点。
可她一份都没接受。
而是选择了杀进二级市场，斩获第一桶金后，从零开始缔造微笑控股。
而这本书，是她在做那个决定之前写下的。
就在2016年，波士顿那个尚带寒意的春天。
高梦婷大学时把这本书读了一遍又一遍。每次读，都觉得字里行间透着一种金美笑一个人在燃烧的炽热。
可其实，这本书里一直有一个未解之谜。
书里，一直隐隐约约地存在着另一个人。
金美笑从未明确说过那个人是谁，连性别、身份都语焉不详。
她只是用一个极其简略的“你”字，贯穿了整本书的暗线。
所有读过这本书的人，都理所当然地以为，那个“你”只是一种文学意象。
是金美笑自我精神的镜像与投射。
是她在做人生最重大决策前，将自己的灵魂一劈为二之后，进行的一场孤独对话。
可如果不是呢？
如果那个“你”，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呢？
那个让金美笑相信“这件事值得把所有筹码都压上去”的人，是唐宋？
他们在2016年相遇。他们一起在虚无中打下了地基，创建了那个万亿美元的帝国？
唐宋，是她的合伙人？
金美笑，是第一个人？
高梦婷的心头颤动。
而她……是第二个？
如果是这样……那金秘书刚才的话，不仅不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宣告。反而是一种跨越了维度和阶级的认同。
是对她的认同。
办公室里，灯光一如往常地亮着，沉默而安静。
高梦婷靠在沙发里，胸口剧烈地起伏了许久、许久。
终于，那股令人窒息的战栗感慢慢褪去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膝盖上的书合上，站起身，走回书架前，将它郑重其事地、端端正正地放回了原位。
她在原地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望着那个薄薄的书脊。
片刻后，转身来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后，拉开椅子，坐下。
屏幕亮起来，打开那份待决清单。
她把字体调大，从第一条开始往下看。
此时此刻，她的心里已经没有了不服气，也彻底没有了那种“领地被入侵”的挫败感。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滚烫、更炙热、更纯粹的东西。
像一束火，找到了燃烧的方向。
……
2024年2月23日，周五。
深城南山区，华润城润玺一期。
“叮叮叮——”
手机闹铃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刺耳。
徐晴裹着被子往旁边拱了拱，伸出一只手，盲摸了一阵，终于按掉了铃声。
周围重新安静下来。
她抱着被子翻了个身，又迷糊了大约半分钟，才费力地睁开眼。
旁边的枕头空着，被子已经叠得整整齐齐。
闺蜜沈玉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璇玑光界正在全力备战即将在巴塞罗那开幕的mwc（世界移动通信大会）和新品发布，作为首席生态官的沈玉言，最近忙得脚不沾地，晚上回来得越来越晚，早上走得越来越早。
而自从不用正点上班之后，她徐晴大小姐的作息就彻底放飞了。
什么打卡，什么早高峰通勤，通通都成了过去式。
她现在可是知名美女作者、金牌编剧、凡夫俗子的股东，人生主打一个自然醒。
每天睡到太阳晒屁股，再慢悠悠地爬起来码字、吃饭、刷剧、找灵感，偶尔再去作者群里装装大佬，日子过得不知道有多滋润。
突然被这万恶的闹钟叫起来，她脑子还有点发懵。
今天是有啥事来着？
紧接着，她猛地坐了起来。
对了——
今天是她去璇玑光界的日子！
总裁办！体验大厂上班！
法务观察！近距离吃瓜！
徐晴那点被闹钟吵醒的起床气，瞬间散了个干干净净。
她抱着被子坐在床上，那双黑漆漆的大眼睛一点点地亮了起来。
当然了，真正让她兴奋的，其实是小宋子在那里当总裁。
这不就是真实体验一把活生生的“霸道总裁爱上我”加“办公室隐秘恋情”的职场副本吗？！
徐晴越想越精神，“唰”地一下掀开被子下床，趿拉着拖鞋就冲进了卫生间。
洗脸，刷牙，护肤，化妆，一气呵成。
等她再回到床头，手机上已经多了一条未读消息。
【心机言：“起床了没大傻晴？今天是你的大日子，别给我迟到。跟姜老师一起出发，不准自己乱跑，记住了吗？”】
徐晴直接回了个最大号的翻白眼表情包过去，顺手把手机丢回床上，转头开始换衣服。
其实衣服她早就准备好了。
不是随便挑的。
而是特意参考了金董事早期公开露面时的穿搭风格。
简洁，时尚，优雅，一看就很有那种不显山不露水的精英感。
先适应一下。
徐晴的小算盘打得很响。
那个叫金美苏的新秘书不是快入职了吗？
她得先去适应一下环境，等回头那个刚出校园的“小秘书”来了，自己以前辈、姐姐的身份闪亮登场，再配上这一身干练的衣服，绝对能瞬间俘获一只崇拜自己的小迷妹！
(???)嘿嘿嘿。
徐晴越想越得意，手脚麻利地换好了衣服。
黑色交叠领衬衫，布料柔软，腰间自然收紧，衬得整个人利落又漂亮。
下面是一条浅灰色高腰半裙，长发扎成马尾，耳侧留了几缕碎发，妆容也特意压得清淡，只让眼睛显得更亮。
她站在全身镜前，左右转着圈臭美了一阵。
“咚咚咚——”敲门声忽然响起。
姜有容温柔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晴晴，收拾好了吗？”
“好啦好啦！”
徐晴连忙跑出衣帽间，抓起包包，把手机塞进去，快步走了出去。
姜有容今天穿了件驼色双排扣风衣，里面是米色针织衫配深棕阔腿裤，发髻挽起，踩着低跟皮鞋，整个人温婉而知性。
她虽然也在璇玑光界体系里负责高校合作与技术转化，还兼着ceo技术助理的部分事务，但工作节奏比沈玉言从容许多。
徐晴看着这位成熟丰满的姜老师，视线不由自主地往她的大f那里瞥了一眼，又迅速移开。
可恶，心里竟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姜有容倒没注意她的小动作，眼睛一亮，笑着道：“呀，第一次见晴晴穿这种职业装，真漂亮。”
“嘿嘿，还好啦。姜老师也很漂亮，很有那种……美女高知的味道，气场特别棒。”
“哪里，你这个年纪，满脸胶原蛋白，穿什么都好看。”
两人日常友谊互吹几句，结伴出了门。
……
深城二月末的早晨，天色偏阴，空气里带着一点潮湿的凉意。
车子从华润城润玺驶出，很快汇入南山的早高峰。
徐晴坐在后排，看着越来越近的璇玑光界总部大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