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关关尉站在城楼上,手里攥著陈泰的赤白羽檄,以及刚刚由快马送达的银印朱令。
两份最高级別的军令叠加在一起,让这位边关老將感到了极大的压力。
“不可出城列阵。通道狭长,重甲骑兵衝起来无人能挡。”
“把城里的二十辆輜重车全部推出去。车轮卸掉,用铁链横向锁在一起,形成厢车阵。车厢里装满黄土沙石。”
“厢车前方三十步內,撒满铁蒺藜,废掉他们的战马。”
“把武库里的蹶张弩全部搬上城墙。”
萧关关尉不断下达著军令,试图缓解紧张的心绪。城墙上,百余名弓弩手仰躺在地,双脚蹬住弩弓,双手拉开弩弦。这种依靠双臂和双脚同时发力踩踏拉开的重弩,穿透力极强,专破重甲。
铁蒺藜废马,连厢车挡路,蹶张弩破甲。就算是吕奉先亲至,也只能望城兴嘆,更何况你文鸯?
难不成你还能……萧关关尉想到这里,突然打住,可不能乌鸦嘴。
……
从关中平原向西北行进,地势逐步抬升。冲积平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纵横交错的黄土塬与深切的河谷。这里是黄土高原边缘,气候较中原更为乾燥。
一条南北走向的古道沿著山势与乾涸的河床向前延伸。古道狭窄,两侧皆是高达数十丈的垂直黄土崖壁。在这处天然的地理咽喉正中,横著一座通体由黄土夯筑而成的关隘。
关隘城墙高两丈有余,东西两端嵌入两侧崖壁。城门上方,悬掛著一块木匾,上书“萧关”二字。
自秦汉以来,萧关便是中原王朝抵御西北游牧民族南下的重要屏障。大魏立国后,此地由安定郡管辖,常年驻扎州郡兵,防备盘踞在陇右及河西地带的羌胡。
此时正值早春,塞外本该盛行西北凛风。但正午时分,日头当空,谷底受热快,热气上涌,在狭长的谷道內形成了自南向北的倒卷谷风。
萧关南面三里外的谷道上,文鸯部停止了行军。
文鸯举起右手,示意全军下马歇息,自己迈步走向前方一处高地。
陈奉与尹大目紧跟其后,两名士兵搀扶著马钧跟上。
站在高地上,萧关城外的一切布置尽收眼底。城门紧闭,距离城墙五十步的位置,横向排列著二十辆輜重车,將宽约十余丈的谷道横向切断。
在连厢车阵前方三十步的空地上,密密麻麻散落著无数黑色金属。
铁蒺藜。
大魏尚方统一铸造的铁蒺藜,由生铁熔铸而成。其结构中心是一个实心铁块,向外延伸出四根铁刺。由於特殊的几何构造,无论如何拋撒,铁蒺藜落地后必然有三根铁刺支撑地面,第四根铁刺则笔直朝上。
战马蹄甲外围虽覆盖著坚硬的角质层,但蹄甲中心却很柔软。一旦踩中铁蒺藜,剧痛会导致战马失控,將骑兵拋出马鞍。轻则摔断颈椎,重则踩踏致死。
文鸯的视线越过铁蒺藜与连厢车阵,落在两丈高的萧关城墙上。
“是蹶张弩。”陈奉站在文鸯身侧,指著城墙上方。
尹大目面色凝重:“大魏武库定规,单兵臂张弩,拉力不过一石至两石。而蹶张弩的拉力起码在四石以上,射程可达一百五十步。一百步內,普通皮甲一触即溃;五十步內,连玄铁札甲都能射穿。”
文鸯一时无言。防守方放弃了所有机动性,將全部资源集中在了物理封锁上。
如今他们缺乏攻城器械。若结阵向前推进,会在一百步左右遭遇蹶张弩覆盖射击。即便顶住伤亡衝到五十步內,铁蒺藜也会废掉战马。失去战马的骑兵穿著重甲步行,面对厢车阵毫无破坏能力,只能沦为活靶子任人宰割。
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