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应寒栀总觉得自己是有点东西在身上的,大学毕业之后工作干一家倒一家,干一行一行不景气,这运气也是没谁了……朋友甚至打趣她为企业毒瘤、行业冥灯。
一番摸爬滚打遭受社会毒打之后,她好不容易通过考试上了岸,进入了自己曾经并没有那么向往的体制内。
这一回,应该能干久一点,因为应寒栀坚信:咱们国家一定会越来越好,绝对不会再因为似是而非的玄学被她干黄干倒闭。
不过终究此岸非彼岸,当初以微弱的分差无缘外交部选调生,如今失去应届身份上了两年班后,拼了老命才争得了一个外交部下属事业单位的合同聘用制岗位。
如果说选调生进来是前途无量的香饽饽,那在等级森严的层层鄙视链条中,这种合同聘用制就属于最底层的隐形人。好听点,叫外交辅助人员,难听点,只是个临时工而已。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听起来不怎么样的工作机会,应寒栀也是和几百人竞争胜出之后才获得的。真正是过五关斩六将,各种筛选挤破头,一个环节也没落下。
“聘用的更没前途了,我嘛,是结婚生了小孩,羁绊太多也不想折腾了。”倪静感叹道,“不然,肯定还是要出去再闯闯的。”
应寒栀没接话,并不想把自己心里的打算和未来计划告诉同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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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周五下午,距离和郁士文约定的截止时间——周五下班前已经所剩无几,但是似乎领导本人还没回办公室。
人不在,怎么去汇报,这让应寒栀犯了难。
临近六点,同事们基本已经在进行一周工作的扫尾,有的还提前收拾起了东西准备下班愉快度周末。
“小应,收拾收拾可以下班啦,你在想啥呢?”倪静看应寒栀抿着嘴唇,眉头微微皱着发呆颇有些苦恼的样子,不禁开口问道。
“对啊,小应姐,周末了你不开心吗?赶紧把桌上文件收一收下班呀!下周等郁主任回来日子可不会像这周这么快活了哟!”
“郁主任之前打电话让我周五下班前去他办公室汇报一下这周工作。”应寒栀如实说道。
“哎哟,我还当什么事儿呢。”倪静笑道,“郁主任他人还不知道在哪呢你怎么汇报?”
“就是,放轻松啦,到点下班没事的。他说不定临时有别的安排不回办公室了,你总不能在这儿傻等吧。”一旁的佳佳一手拿着化妆镜,一手补着口红,早已经整装待发,俨然一副晚上要赴重要约会的样子。
“估计郁主任也就是几天前在电话里随口一说,他们那都属于日理万机的领导,真不一定什么都记得的。”倪静轻笑一声,“你刚来,时间待久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好的,我把办公桌整理下,过会儿就下班。”应寒栀站起来,笑着挥挥手和已经走到门口的倪静和佳佳告别,看着这两人有说有笑地讨论着周末去哪逛街,等到交谈声渐远,她才重新坐了下来。
就等到七点吧,应寒栀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暗自决定,如果晚上七点领导还没现身,她就先撤了,汇报的事情下周再说。
事实上,她心里很清楚,倪静言下之意就是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一个新人什么时候汇报一周工作,甚至需不需要有汇报工作这个环节,都是无足轻重的事情,更何况你是一个合同工。
不过应寒栀没想那么多,她只是想做到事事有回应,件件有着落。要么不干这份工作,既然干了,她就想尽力做到最好。而且郁士文对自己印象不好,她也想通过自己的工作表现,让领导有所改观。
然而事与愿违,她和郁士文之间的“孽缘”是有点东西的,别提改观了,汇报没能如期不说,还意外被他撞见了一出狗血大戏。
过了七点,应寒栀没等到郁士文回来,却意外在单位电梯里碰见了冷延。
电梯门一打开,里面站了不少人,她一眼就看到了赫然在列的前男友。眼底闪过一瞬讶异后很快恢复如常,气氛微微有些尴尬,应寒栀没主动打招呼,装作没看见。
踏进电梯后她侧身靠边贴紧电梯墙壁,视线低垂,默默等着电梯下行。
“你们先进去,我有个东西落车上了,下楼去取一下。”电梯到了三楼蓝厅,冷延找了个借口没和同伴一起下去。
应寒栀面无表情,死盯着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
电梯就剩他们两个人。
“小栀,咱俩聊聊吧。”冷延开口。
“聊什么?”应寒栀本想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但是积压了许久的情绪终究一开口就暴露了,她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语气很冲,“分都分了,还有什么可聊的?”
“小栀……”冷延欲言又止。
电梯门一打开,应寒栀径直大步跨出去,不想再跟他多说一句,“留步吧,冷大记者。”
冷延叹了口气,快步跟上去,拽住她的手:“你这样让我很难受,就算分手,咱俩好聚好散行嘛,别弄得跟仇人似的。”
“这是单位,请你注意自己的言行,别拉拉扯扯的。”应寒栀甩开冷延的手,冷笑道,“从你背着我偷偷去和别人相亲的时候,咱俩就注定不能好聚好散了。”
冷延叹了口气:“相亲的事情我确实没提前跟你讲,处理得不妥,但是……但是我也有很多苦衷,我必须考虑我家人的感受,还有工作上的变动让我压力很大。”
“好在现在你雨过天晴,前途一片光明了。”应寒栀面带讥讽,一针见血指出,“相亲没人能逼着你去,别打着父母的旗号,你自己心里想要什么,你自己很清楚。”
冷延没回答,算是默认。
应寒栀看着他,表情中带着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分手了还不够,你竟然还想要获得前女友的谅解来免去自己心理上的愧疚和道德上的谴责吗?冷延,你真的很贪心。”
“我没想过我们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或许对于未来的方向我们早已经有了分歧。”冷延解释道,“我之前让你换工作只是想让你不要那么辛苦,工作稳定些、体面些,这样我跟我爸妈沟通咱俩结婚的事情阻力也不会那么大。”
应寒栀笑了,她甚至有些想为冷延鼓掌:“不愧是高情商的冷大记者,分手原因都说得这么委婉和诗意。”
笑意敛去,应寒栀冷若冰霜的表情让她本人的五官美得更加不真实,她说着反话:“你这样处处为我着想,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的良苦用心?”
她紧接着反问:“外交部还不够稳定和体面吗?”
冷延抿着嘴唇,欲言又止。
应寒栀帮冷延回答道:“不是不够稳定和体面,而是没有编,区区一个合同聘用制你们家瞧不上。即使有了编,你还会说户口的事情,还会说我没时间顾家,你的父母也会拿我爸妈的职业出来说事……你默许了你父母的傲慢,代表你也赞同他们的观点,对吗?”
冷延没有为自己辩解,只是说道:“如果以后在京北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跟我讲,能帮到的我一定竭尽全力。咱俩这么多年,没必要最后闹成这样。”
“从头至尾,我都没跟你闹过。”应寒栀指节发白,手里紧紧攥着已经喝了一半的咖啡,几乎要把纸杯捏得变形,“我如果真闹起来,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好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