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吻里,没有郁主任,没有应寒栀,没有上下级,没有家族牵绊,没有阶级鸿沟,没有宋小姐,没有未来需要考虑的任何沉重。只有此刻,漫天飞雪中,两个被本能和情感驱使的灵魂,短暂地挣脱了所有枷锁,紧紧依偎。
郁士文的另一只手环上了她的腰,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几乎要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她的羽绒服蓬松柔软,他的家居服单薄冰凉,但紧贴的躯体却传递着惊人的热度。他能感受到她身体的轻颤,分不清是寒冷,还是情动。
这个吻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两人肺部的空气几乎耗尽,他才缓缓撤离,额头却依旧抵着她的,鼻尖相触,呼吸交织,灼热而急促。
应寒栀缓缓睁开眼,眸中水光潋滟,带着未曾散去的迷蒙和沉醉,脸颊染上了动人的绯红,唇瓣微微红肿,在雪光下显得格外娇艳。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那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激烈情绪,有未褪的情欲,有破釜沉舟的决然,还有一丝……近乎脆弱的不确定。
理智开始缓慢回笼,带着劫后余生的眩晕和巨大的空洞感。刚才发生了什么?他们……接吻了?在冰天雪地里,在她刚刚划清界限之后,在他应该保持冷静克制的时候?
可是,她竟然不想去思考以后。至少此刻,她放任自己沉溺在这短暂偷来的、不真实的温暖和亲密里。雪花落在他们相贴的皮肤上,迅速融化,带来细微的凉意,却更衬得彼此体温的灼热。
郁士文也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她,拇指依旧流连在她泛红湿润的唇角,轻轻抚过。他的眼神复杂难辨,那短暂的失控过后,更深的思虑和或许即将到来的风暴,已经开始在他眼底积聚。但他没有松开她,反而将怀抱收得更紧了些,仿佛想用体温驱散她周身的寒冷,也驱散自己心中那片刻欢愉后涌起的、更庞大的阴影。
“冷吗?”他终于开口,声音喑哑得厉害。
应寒栀轻轻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身体被他拥着的地方是热的,但暴露在外的脸颊和耳朵,早已冻得麻木。她垂下眼帘,没有看他,也没有推开他,只是将脸微微侧过去,靠在了他肩头。这是一个依赖的、近乎驯服的姿态。
郁士文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更用力地环住她。他侧过头,将脸颊贴在她冰凉的发顶,嗅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和混合了赤豆元宵甜甜糯糯的清新气息。
雪,依旧无声地落着,将相拥的两人渐渐勾勒成一个模糊的轮廓。远处别墅的灯火在雪幕中晕开温暖的光圈,却照不亮这角落里短暂脱离轨道的旖旎与混乱。
谁也没有提接下来该怎么办。仿佛这一刻的沉默和依偎,就是全部。
直到应寒栀轻轻地、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喷嚏。
郁士文没有立刻松开她,自己身上的单薄家居服被雪淋透浸湿,他也冻得够呛。
他看着她低垂的、不断轻颤的睫毛,和那依旧红肿的唇,心中那根绷紧的弦忽然松了一下,又旋即被更深的情绪缠绕。
“先跟我回去。”他沉声说。
应寒栀愣在原地,脚步迟迟不动。
他无奈皱眉,然后不容分说地,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啊!”应寒栀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你自己又不走。”郁士文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稳,还带着他一贯特色的阴阳怪气,“难不成你想我们两个明天都感冒?”
他抱着她,转身,迈开长腿,踏着积雪,朝着地库的方向,稳稳地走去。步伐坚定,仿佛刚才那个在雪地里失控亲吻她的人,只是她的幻觉。
应寒栀靠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膛里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臂膀传来的力量和温暖,闭上了眼睛。雪落在脸上,冰冰凉凉。唇上残留的触感和温度,却烫得她心头发慌。
理智告诉她,这很糟糕,这会让一切变得更加混乱和难以收拾。
但情感却像脱缰的野马,贪恋着这片刻的温暖和亲密,甚至卑鄙地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一点。
至于以后……
她将脸埋进他肩头,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以后的事情,就留给以后的自己去面对吧。至少这一刻,在漫天飞雪里,在他怀中,她允许自己,暂时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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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
第62章
地库的光线比外面明亮许多,也暖和不少。郁士文横抱着应寒栀,腾出手拿钥匙解开车门锁,然后小心将怀里的人放在自己黑色大众的副驾驶座位上,动作温柔,还细心地将她身上那件早已湿透冰凉的羽绒服脱下拿走,扔到后座。
他自己绕到驾驶位,坐进来,关上车门。密闭的空间瞬间隔绝了外界的风雪声,也放大了两人之间无声的紧绷和暖昧的余韵。
“把这个裹着,会暖和些。”郁士文说完,已经不由分说地把放在后座的羊绒围巾拿到手上展开,准备给应寒栀披在身上。
“我自己来。”应寒栀低着头,双手有意识地抢先接过郁士文手上的羊绒围巾,避开他的进一步靠近,然后攥着围巾边角,自顾自胡乱裹在身上。
唇上那灼热的触感依旧鲜明,心跳快得不像话。她能感觉到郁士文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或许还有未散的情潮,这让她如坐针毡。
发动机启动,暖风徐徐吹出,带着郁士文身上特有的清冽气息,加之羊绒围巾的贴肤柔软舒适感和暖意,逐渐驱散着应寒栀身上的寒气。
郁士文没有立刻开车。他用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方向盘,目光透过车前窗,看着地库出口方向飘飞的雪花。侧脸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
“去哪儿?”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地址。”
应寒栀心下一惊,迟疑了几秒后,幽幽地报出外交部悠唐宿舍的地址,心想他前段时间才以领导身份去慰问探望过,现在问,不是明知故问嘛。
又或者,他根本就是不怀好意。
郁士文在导航上输入,屏幕上显示出路线和预计时间,结合路况,到底目的地要将近一个小时。
车子缓缓驶出地库,重新投入漫天风雪之中。雨刮器有规律地左右摆动,刮开玻璃上不断积累的雪水。车内异常安静,只有暖风的低鸣和轮胎碾过积雪的沙沙声。
应寒栀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被雪模糊的街景,试图让自己的思绪平静下来。但方才那个吻的每一个细节,他唇舌的温度,他手臂的力度,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脆弱和决绝,都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反复回放。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脸颊又开始发烫。
“宿舍有门禁吗?”郁士文忽然问,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个无关紧要的细节。
应寒栀身体微微一僵。外交部宿舍管理一直很严,一来是怕有外来不明身份人员留宿,二是为了便于管理,平时如果加班晚归,她都得老老实实在门卫那边登记事由。
回去都快十一点多了,还得蹑手蹑脚进门,防止吵醒姚遥。
门外那边也不能瞎登记,如果没加班填加班,回头再被姚遥发现,更加解释不清。
“有门禁……”她低声回答,指甲掐进了掌心,一种无形的窘迫和难堪蔓延开来。
她无处可去。在这个大雪纷飞的深夜,在她刚刚和他发生了那样越界的事情之后,她连一个可以躲起来独自消化情绪的地方都显得奢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