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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栀 第64节(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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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一切都安顿妥当。她们买的是上铺,需要爬梯子上去。应寒栀让母亲先上,自己在下面托着。看着母亲略显笨拙但努力向上的身影,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母亲老了。曾经能扛起生活重担的脊背,已经有些佝偻。而自己,似乎还没有足够强大,成为她坚实的依靠。

两人都爬上铺位,狭小的空间里,并排躺着。火车缓缓启动,熟悉的“哐当哐当”声响起,窗外的站台灯光逐渐后退,加速,连成模糊的光带,最终融入京北璀璨却遥远的夜色中。

回家了。

卧铺车厢里的灯渐渐暗了下来,只留几盏微弱的夜灯。周围其他乘客的喧闹也慢慢平息,鼾声开始此起彼伏。

应母似乎累了,很快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应寒栀却毫无睡意,睁着眼,盯着上铺的床板。

火车规律的摇晃像摇篮,却摇不散她心头的纷乱。黑暗中,感官变得格外敏锐。身下是硬卧略显粗糙的布料,鼻尖是车厢里混杂着泡面、人体和灰尘的气息,耳中是车轮与铁轨永不停歇的摩擦撞击声。

这些真实的、甚至有些粗糙的感觉,将她从那个带着郁士文气息的、温暖干净的车厢,拉回了属于她自己的、奔波劳碌的现实。

郁家的关照像一层华丽的包装纸,暂时包裹了她生活的艰辛。但包装纸终会拆开,里面的内核不会改变。她依然是她,应寒栀,一个需要为生存奋斗,为未来拼搏的普通人。那些丰厚的馈赠,在感激之余,更让她清醒地认识到彼此世界的差距。

她不能沉溺于这种不对等的关怀,更不能因此生出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抓住一切机会,让自己变得更强大,更优秀,直到有一天,她能坦然接受善意而不觉惶恐,回报情谊而无需自卑。

考编制,长本事,多赚钱,买房子……这些清晰而具体的目标,才是她应该牢牢盯住的远方。

至于郁士文……就让他继续做那个高高在上、偶尔施舍一点目光的领导者吧。她只需要做好分内的事,保持适当的距离和感激,不欠人情,也不抱期待。

想通了这一点,应寒栀心里那团乱麻似乎松解了一些。倦意终于袭来,在火车有节奏的摇晃中,她慢慢闭上了眼睛。

睡意朦胧间,手机在枕头下轻轻震动了一下。她困顿地摸出来,眯着眼看向屏幕。

是一条新的短信息,来自一个没有储存却无比眼熟的号码。

信息内容只有简短的八个字:“到家记得报个平安。”

应寒栀的睡意瞬间消散无踪。她盯着那八个字,屏幕的微光映亮了她怔忪的脸。心脏在沉寂的车厢噪音里,不合时宜地、重重地跳了一下。

她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有动作。最终,她只是将手机按灭,塞回枕头下,重新闭上了眼睛。

窗外,黑夜沉沉,列车正载着无数归家的梦,驶向温暖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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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哦哦哦]

第67章

第二天一早,列车在清晨七点多驶入琼城站时,天色灰蒙蒙的,太阳好像都还没出来。应寒栀早在一个小时前就醒了,她轻手轻脚地起身,简单洗漱后,对着洗手间镜子理了理头发。镜子里是一张略显疲惫却依然清丽的脸,眼底有些许青色,是连夜赶路留下的痕迹。

车厢里弥漫着泡面和人体混杂的气味,乘客们陆续醒来,收拾行李的声音此起彼伏。应寒栀从行李架上依次取下自己的箱子,然后轻轻推了推还在熟睡的母亲。

“妈,醒醒,快到了。”

应母睁开眼,眼神有些迷茫,随即清醒过来:“到了?这么快?我还在做着梦呢……睡太死了。”

“估计你太累了,火车还有十分钟进站。”应寒栀说着,从随身包里掏出保温杯,“喝点热水,外头冷。”

应母接过杯子,小口喝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琼城的站台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熟悉的乡音透过车窗缝隙飘进来,带着南方冬天特有的湿冷气息。

“要不要吃点干粮垫垫肚子?”应寒栀轻声问,“还是下车到家再吃早饭?”

“回家吃吧,车上急急忙忙的,也吃不好。”

“好。”

又过了几分钟,列车缓缓停稳。应寒栀拎起箱子,和母亲大包小包的随着人流下车。冷空气扑面而来,她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拉紧了围巾,戴上羽绒服的帽子。

站台上熙熙攘攘,返乡的人群提着大包小包,脸上写满归家的急切。应寒栀和母亲步伐稳健地出站,刚过完道闸,她便很快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应父站在出站口的栏杆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藏蓝色工装棉袄,脚上是双沾满泥点的旧运动鞋。他个子不高,但肩膀很宽,站在那里像一堵敦实的墙。看到妻女,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双手局促地在衣摆上擦了擦。

“爸!”应寒栀拉着箱子快步走过去。

应父脸上露出笑容,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来,包都给我。”他伸手接过女儿所有的箱子,还把鼓鼓囊囊的背包让女儿卸下背在自己身上,然后,他的目光转向应母,嘴唇动了动,最终只低声说了句:“路上辛苦了,东西我来搬。”

应母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眼睛却看着别处:“车停哪了?你开的什么车来接我们?”

“就外面停车场,不远。特意跟人家找了辆小面包。”应父说着,转身带路。他走得很慢,不时回头看看妻女有没有跟上。箱子在他手里显得很轻,其实里面塞满了应寒栀从京北带回来的东西,沉甸甸的。

“拉货的面包?”应母皱眉。

“面包车挺好的。”应寒栀立马打圆场,“咱俩这么多东西呢,轿车放不下,你总不能让爸开个半挂或者厢式货车来吧,那样咱也没地方坐啊。”

应母没接话,应父也没吭声。

出站口到停车处不过两百米,三个人却走得异常沉默。应父闷头拿行李,应寒栀走在中间,左手挽着母亲,右手空着,想说些什么缓和气氛,却觉得喉咙发紧。

应父的车是一辆半旧的白色小面包,车身上还贴着货运出租的字样。他打开后备箱,把箱子放进去,又从驾驶座拿出一条干净的毛巾,仔细擦了擦后座的座位,这才拉开后座的门:“你们坐后面吧,宽敞些。”

应母没说话,直接上了车。应寒栀朝父亲笑了笑,也跟着坐进去。

车子启动,发动机发出吃力的轰鸣声。应父开得很稳,双手紧握方向盘,目光专注地盯着前方。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和机油味,还有一股不知道是什么的气味,大概是每次拉不同货物残留下的东西。

应母掩着鼻子,望着窗外,一言不发。

“家里都收拾好了。”应父忽然开口,声音在发动机的噪音中显得有些模糊,“被子晒过了,空调也找人修过了了,不会冷。”

“可以可以。”应寒栀笑着给父亲竖起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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