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电梯后,门一关,陆盛年就说:“你做好思想准备。”
唐辛闻言,莫名其妙地瞅着他,问:“怎么?还能是诈尸了?”
“不是。”陆盛年语气有点神神叨叨的:“是死者的身份。”
唐辛:“谁?”
陆盛年:“李万山,这人你知道吗?”
唐辛发现还没摁电梯键,抬手摁下16,表情不见波动:“李万山,临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副院长,前两年才退下来。他退休前专管刑庭,你说我知不知道?”
陆盛年反应过来:“是哦。”
唐辛没再说话,他和李万山私下并无来往。先不说刑侦支队长和刑庭法官私下接触影响不好,他跟李万山也压根不是一辈人。
公安和法院中间隔着检察院,他和李万山的工作接触仅止于他偶尔作为警方出庭作证。现在提起李万山,唐辛脑海中也只有一个坐在审判席上的威严剪影。
唐辛又问:“怎么死的?”
陆盛年用手磨了下脖子,压低声音:“大动脉,出了好多血。”
唐辛没再说话,盯着变换的楼层数字,微微蹙眉。
他最烦的就是这种死者身份特殊的案件,总会被干预走向。有时候明知有问题,可是上面一句话,说不让查就不让查了,最后结果只能是匆匆结案。
叮——
16楼到了。
出电梯,左拐,入眼又是一道警戒线。走廊上堆放着外勤痕检人员的工具箱,因为下雨,还有不少雨伞、雨衣、雨鞋,零零散散的东西一直从拐角延伸到1608门口。
唐辛在警戒线外套了鞋套,后仰着微微下腰,靠蛮横的腰力从警戒线下进去,又轻松站直。
陆盛年见状,说道:“好腰!”
唐辛直接走进了1608,里面已经有不少人在。
客厅地面上淋淋洒洒的血迹,一具男尸侧躺在地板上,看年龄有六十左右,拖鞋散落在一旁。
尸体的颈部一道很深的伤口,陆盛年说得没错,这个出血量只能是被割断了动脉。尸体身上的灰色家居服被血色浸得颜色变深,尸体四周地面上也全是血迹。
外勤女警蓝荼上前,递上手套:“唐队。”
她知道唐辛今天和交警队有配合,见他这身交警打扮也没觉得奇怪。
唐辛接过她递过来的手套戴上,问:“现在情况怎么样?”
蓝荼平时话就不多,此时也只是把自己手里的本子直接递给了唐辛。
唐辛接过她的现场勘察笔录看了起来,一目十行,力求迅速赶上在场其他人的进度。
蓝荼的字迹清秀整齐,不费眼,唐辛看得很快。上面记了尸表检验结果,还有……血迹分析?
他困惑地皱起眉,又抬头看了眼还在忙碌的痕检,问蓝荼:“血迹分析都出来了?”
血迹是现场重建的重要物证,从血液形成时的状态可分成喷溅、滴落、抛甩、溅落等。对分析罪犯和受害人的行为、确认第一犯罪现场、还原犯罪情景起着重要作用。
现场血量极大,血迹范围几乎覆盖了半个客厅地面,血迹重叠现象严重。
遇到这种情况,搞清楚血液沉积顺序和遗留时间就至关重要,因为这直接代表了死者濒死前的活动轨迹。很多时候都需要用到高光谱成像技术,很难用肉眼在现场做出准确判断。
除非经验特别丰富,并且专门攻克过血迹检测技术。
但据唐辛所知,他们刑事技术部门貌似没有这么牛逼的人物。
蓝荼指了指窗边,回答:“这个血迹分析是他给我的,尸表检查结果也是他告诉我的。”
唐辛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李万山的居所是一套三室一厅,格局很正,客厅落地窗外是一个很大的阳台。此时落地窗半开,一个身材挺拔的年轻人靠着窗框,看不清脸,给人很沉静的感觉。
现场人来人往声音杂乱,他也只有一个侧影,却莫名夺目,同时在人群中显出一种索然避世之姿。
仿佛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了。
这人很眼生,唐辛盯着那一柄挺直如剑、清丽如虹的身影,偏头问蓝荼:“他谁?新来的?”
没听说刑事技术部门又来新人了啊。
蓝荼:“他就是报案人,而且他还是……”
不等她说完,唐辛直接原地爆炸,血压直冲头顶,险些将他的天灵盖冲飞。
报案人报完案居然在现场走动!还动了尸体!这种行为极可能破坏现场,对物证和痕迹造成污染,误导侦查方向,平白增加工作难度。
唐辛的怒火噌得一下烧起来,直接穿过人群大步朝年轻人走过去,拿着记录本子,语气很冲:“诶,你!”
那人闻声抬起头,看了过来。
他抬头的那个刹那,仿佛云层让位,月亮出现。
唐辛看到他的脸,不合时宜地愣了下神。
面前这张脸标致得足以让人心脏骤停,白而透的皮肤,俊秀挺直的鼻梁,五官优越,骨相完美。一双眼睛最为沉静,淡漠得仿佛陈年白葡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