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辛在这件事上就琢磨了这么多,今天还有件重要的事,就是李万山的尸检。
检察院司法鉴定中心的法医已经到了,陈文明联系的医学院教授也在路上。双方汇齐后,就会在解剖室进行尸检解剖。
李铭作为家属也来了,在唐辛的陪同下瞻仰了父亲解剖前的最后遗容。
出来后,两人说着话往外走,迎面遇到沈白。
沈白今天穿的便服,浅灰色衬衣,黑色长裤,从实验室方向过来。单身插兜,手里拿着一份设备检修表格。
李铭看到沈白后就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沈哥......”
沈白看到他没什么表情,撇开眼,然后就近乎傲慢地无视了他。
这样的冷遇完全是李铭预料之中,但他还是不死心地上前一步,又喊了声:“沈哥,中午你有没有空?我们一起吃个饭吧,我等你下班。”
沈白直接屏蔽了他的话,连脚步都没停,完全将李铭当一团空气,无视成年人基本的社交礼仪,不屑去维护表面和平,视若无睹地越过李铭,直接往走廊另一侧走去。
李铭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颓然地低下头。在原地站立片刻后,便失魂落魄地转身离开了。
唐辛蹙眉看着李铭离开的背影,心中疑窦丛生。昨天提到沈白时,李铭的态度就有点微妙,现在来看这两人之间是有什么矛盾吧?而且是很严重的矛盾。
严重到即使李铭处于刚丧父的特殊境地,也不能让沈白短暂地放下对他的厌恶。
唐辛追上沈白:“沈主任。”
沈白脚步不停,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拿着表格走得很快,表情比平时还冷漠,显然是因为李铭的缘故,他对李铭的厌恶甚至懒得掩饰。
唐辛顶着要被他毒舌洗礼的觉悟,问:“你跟李铭,你们关系不好?”
沈白冷笑一声,说:“这居然都被你看出来了,不愧是唐队,观察力真敏锐。”
“……”唐辛是真想扭头就走,但他硬生生忍下了沈白的阴阳怪气,又问:“你们有什么矛盾?以至于他刚死了爹,而你看见他那样一点反应都没有。”
沈白那双淡漠如陈年白葡萄酒的眼睛望向唐辛,静了片刻后,他缓缓开口:“没反应吗?我不是翻了个白眼吗?”
唐辛张了张嘴:“……”
第11章蜻蜓
每当唐辛在想沈白还能刻薄到什么程度的时候,沈白总能刷新他的认知,他甚至觉得沈白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
他那种对万事万物都无所谓的淡漠,与其说情绪稳定,不如说是情感丧失。
医学院教授很快到了,双方人马到齐,就直接开始尸检。因为过程中需要反复检验复核,花费时间比正常稍长。
解剖上午开始,一直到黄昏才结束。
天边挂着惊美绝伦的晚霞,反暮光辉煌璀璨,美得惊心动魄。
沈白没吃晚饭,一个人在办公室,调取了解剖室的监控视频。虽然被回避制度隔绝在外,但也没关系,他已经在解剖室留了两只眼睛。
双摄像头是市面上最高清的,并且有对焦追踪功能。调试时,沈白跟技术部的人沟通,让他们设定摄像头分别对焦尸体腹腔,和操作法医解剖时的手。
每一帧都清晰无比,毫无死角。李万山脖颈上的伤口,身上的尸斑,灰败的皮肤,全都无所遁形。
检察院派来的法医经验丰富,开胸腔的手法非常利落娴熟,剪断肋骨,打开腹膜,继续往下分离打开盆腔。
全套器官暴露在空气中,整个过程如庖丁解牛一般干净利索。
沈白盯着屏幕,一个细节都不放过。他表情十分专注,时不时暂停、回放、放大。一帧一帧地看李万山的腹腔内脏,血管、粘膜、脏器组织。
有无粘连,有无扭转,有无压迫,有无异常积液。
直到看到膀胱,沈白在上面看到明显的病变状态,才知道李万山因为什么病提前退休。
继续播放视频,法医的手游离到腹腔深处分离韧带,肠在他手下像光滑的绸缎,又像活蛇,散开滑落。
看他的手法,沈白认出这是打算进行罗基坦斯基法,就是整体摘取法。
这种手法难度极高,但是对李万山这种癌症患者来说很有必要,因为可保留癌变的扩散路径。
处理粘连,切开喉管、动脉,经过一系列精细又漫长的处理,法医终于小心地托起整个器官群,“喉至肛”整套脏器完整地脱离李万山的躯体,沉重滑腻地落入托盘。
沈白查看视频的时候,另一侧的接待室,唐辛正与检察院法医、医学教授讨论。
法医说,李万山的膀胱壁的肿瘤非常巨大,已经穿透粘膜层使膀胱失去正常弹性,并且伴随大面积的坏死、溃疡、出血。
这种情况和李万山在医院的体检、治疗记录契合,他三年前确诊时已是t2期,发展到现在差不多就是这种晚期症状。
医学院教授表示,这种病在晚期会引发剧痛,确实可能引发抑郁性自杀。
抑郁性自杀,唐辛听到这种说法陷入沉思。
尽管李铭提到过李万山这几年情绪一直不好,但据他了解,李万山生前并没有接受过精神诊断。不能确定他是否有抑郁情况,即使有,也不能确定就是抑郁导致的自杀。
只能说两者之间有推理可能,无实际证明。
最后双方的一致结论是,李万山的致命伤就是颈部大动脉上的割伤。颈部伤口只有一处,没有试探伤,也没有迟疑伤,这一刀下得非常利索坚决。
创口整齐平滑,用的是一把陶瓷水果刀,刀上只有李万山自己的指纹。这种刀脆弱却锋利,不适合砍、剁,但非常适合割。
这把刀当天就在现场,让李万山的家政确认过,就是家里平时用来切水果的。
讨论完已经是深夜,法医和教授离开后,唐辛自己又回去翻了会儿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