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陈文明着急结案也有自己的苦衷,时间拖得越久,越显得案情复杂内幕重重,人心浮动不是好事。
既然这个干部是好干部,那就早点销案嘛,天下太平。
之前有个高院院长自杀,查了一年,牵连了一大批。那一年的时间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夜不能寐、战战兢兢,白天还要硬撑着谈笑风生,故作若无其事。
这种性质敏感的案子用时越久,说明挖得越深。要是拖上两三个月才结案,结果却又说李万山清清白白没问题,鬼才信这话。
超过一个月,就有猜测会说有人在暗中阻挠调查。超过三个月,就会说是被牵扯的高层在运作、拉锯。超过六个月,他们就敢猜整个系统都烂透了!
陈文明这些天接了好几个上峰的电话,东拉西扯后总能说到这件事。口风出奇一致,不探内情,只问调查有没有遇到阻力?话里话外那意思,都想要给他陈文明当靠山。
陈文明不好揣测这些人背后都隐藏着什么心思,也许有人是真心的,也许有人想借这个话术套消息,也许还有人想浑水摸鱼把政敌拉下马,分辨不出。
反正他不掺和,万幸李万山干干净净查不出问题。早点结案、销案,大家也能睡个安稳觉,这样皆大欢喜有什么不好?
陈文明现在巴不得赶紧把这个烫手山芋甩出去,唐辛却还要再跟他辩。他直接打断:“你再这样,我就要认真考虑你适不适合在一线工作。”
唐辛不可置信地睁大眼,说:“你这人讲不讲道理?”
陈文明看他这个犟样子就来气,怒道:“你这脾气就适合跟狗待在一起,你也该体验一下边缘岗位,信不信我把你调到警犬训练基地?”
唐辛还没说话,陈文明又转头:“啊呸!我就不该问你信不信,我就直接问你服不服!”
唐辛:“你又来了,总想着维稳,早结案早完事,可是用效率换稳定,代价可能是掩埋真相!”
陈文明也恼了,说:“你只见过击鼓传花,怕是没见过击鼓传锅!你只要把你的刑侦工作搞好,现场能证明是自杀就行了,回头真有事儿那也是经侦和纪检没查出来,牵连不到你。这就是个雷,不赶紧扔出去你等它炸啊?”
叔侄两人吵得面红耳赤。
其实说到底,并不是真的烦对方。陈文明和唐辛只不过代表体制内的两种极端,一个维稳的利己主义,一个沸腾的理想主义。
陈文明所有决定的出发点要理解起来也不难,避免追责、维护政治平衡、保持人事稳定。
唐辛要的则是,真相、真相、还他妈的是真相!
当唐辛的追求不影响陈文明的追求时,陈文明可以在权限内给予他最大支持。而当真的有冲突时,官大一级压死人这句话就可闪亮登场了。
唐辛理解陈文明的艰难,陈文明也欣赏唐辛的纯粹。所以不管吵得多凶,他们都知道自己的敌人不是对方。
然而这才是最可悲、最无奈的地方。
第24章燃烧流年
局长办公室吵架的动静在外面都能听见,半天才消停。
唐辛从局长办公室出来到公共办公区,在场人纷纷抬头看他。他站在原地停了两个呼吸,调整好心情,问陆盛年:“整形专家那边回复了吗?”
陆盛年点点头,站起来:“回复了,确认了品牌。那个硅胶假体确实是海外产品,我联系了这个品牌在国内的代理商,但是这个编号在他那里查不到。”
唐辛蹙眉,问他:“这又是为什么?”
陆盛年:“代理商说只有过了他手的才有记录,如果品牌没错,但是他这里又查不到,那就只有两个可能。要么死者是在国外做的手术,要么就是整容机构直接跟工厂拿货,没经过他这里。”
唐辛听完刚要说话,陆盛年又说:“我已经要求代理商配合了,他会联系国外工厂总部查出货记录,但因为时差,最快也要明天下午才能联系到人。”
唐辛闻言有点惊讶,看了陆盛年一眼,有点赞赏:“很好,你现在已经会像个警察那样思考了。”
刚来的时候还是让干什么干什么,只知道执行,现在已经会主动推进度了。
蓝荼在旁边看了陆盛年一眼,又收回视线。
陆盛年见唐辛拿着车钥匙,问:“你要外出?”
唐辛:“跟沈主任去趟医院,有事给我打电话。”
陆盛年问:“去看那个纵火案的疑犯吗?”
唐辛嗯了声。
前天有人在东宇大厦纵火并自焚,烧了好几家店铺,好在除了嫌疑人本人没有其他人员受伤。消防赶到现场灭火并将人送到医院抢救,接着调取了大厦内部的监控,确认是故意纵火行为后就将案子转到刑侦来了。
现在抢救结束,嫌疑人脱离生命危险,刚才医院来电话,说他们现在可以见嫌疑人了。
沈白一起去则是要去给嫌疑人做伤情鉴定,辅助案件定性。
两人来到停车场,朝唐辛的牧马人走去,唐辛问:“那个视频你看了没有?”
沈白:“纵火视频?没看。”
唐辛拿出手机:“我发给你,先看一下。”
上车后,唐辛开车,沈白坐在副驾驶看唐辛发给他的视频。
东宇大厦地处老城区,建成于千禧年,距今已经二十多年。占地面积很大,可以容纳几百家商户,曾经在临江风光一时,后来又式微。
纵火案就发生在东宇大厦的四楼,这一层很多服装批发的档口,可以说全是易燃物。
视频里,那个身材瘦弱穿黑t恤的青年一进入画面就引起了沈白的注意,他眼神飘忽,手里拿着一个矿泉水瓶,默不作声地走进一家档口,把瓶子里的液体倒进堆在门口等待整理的衣服堆上,又掏出打火机点燃。
有助燃的液体,衣服又是易燃物,档口老板从里面出来时火已经烧了起来,冒着滚滚浓烟。青年从火里捞出烧了一半的衣服,往店内的衣服上甩去,四处分发火种。
店老板刚开始还想阻止,一边把烧着的衣服扔出去试图阻止火势蔓延,一边大声呼救。然而火势起得很快,店老板和闻讯来帮忙的人不得不弃店逃开,只有青年还在浓烟和火焰中四处走动,分散火种。
很快,青年身上也烧了起来,他惨叫着走出来,四下张望,嘴里发出扭曲变调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