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循像被一堵无形的玻璃墙隔开了,他能看见沐迟,却无法靠近,更无法触碰到对方真实的状况。
他那些曾经辛苦观察、一点点积累起来的,关于沐迟隐藏病痛的“细节密码”,全部失效了。
因为沐迟不再给他观察的机会了。
他只能通过一些更隐蔽、更间接的线索来猜测,
比如,书房垃圾桶里偶尔出现的铝箔包装;
比如,沐迟拿着水杯的手,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再比如,沐迟的反应慢了半拍。
顾循知道,沐迟肯定有不舒服的时候,但反锁的房门,让他所有的关心和靠近都变得徒劳无功。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像隔着玻璃窗看着里面的人受苦。
于是他一度把希望寄托在周末。
按照“惯例”,周末沐迟会带他出门,去各种地方。
在那些相对放松的环境里,沐迟或许会不经意流露出一些真实状态,而他和沐迟也有更多的相处机会。
但顾循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周末的沐迟,表现得……过于健康了。
他会准时起床,穿戴整齐,精神看起来都很不错。
带顾循去的地方也一如既往地丰富,新开的沉浸式艺术展、需要预约的私房菜馆、大明星的演唱会。
他会给顾循讲解展览的背景,会点评菜品的特色,会在演唱会高潮时跟着摇晃手里的荧光棒,整个人都很松弛……鲜活。
没有一丝强撑的痕迹,没有半点疲惫的流露。
他走路步伐平稳,谈吐清晰,甚至在菜馆等位时,还能和顾循吐槽一下墙上挂的抽象画。
太正常了。
正常到完美。
完美得让顾循心里发慌。
沐迟像是突然就痊愈了,没有了不舒服时不经意地蹙眉,疲惫时的放空,忍痛时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
他就像一个演技精湛的演员,在周末这两天的“外出戏码”里,扮演着一个完全健康、精力充沛的角色。
顾循心里一片冰凉,他宁愿看到沐迟真实的疲惫和不适,那样至少说明沐迟在他面前是放松的、不设防的。
现在这种刻意的“健康”,只说明一件事:沐迟已经彻底地把他推回到“被照顾者”的位置上。
曾经那些在病痛时默许的靠近,那些深夜无声的陪伴,仿佛都成了需要被抹去的“错误”。
沐迟正在用这种看似一切如常、实则冰冷疏离的方式,将两人的关系,重新校准回最初那种清晰而遥远的“监护”模式。
又是一个周日的傍晚,两人从一家需要提前数月预约的私厨餐厅出来。
那顿饭吃了将近三个小时,菜品精致得如同艺术品,漂亮但并不好吃,沐迟付完钱出来后,就悄悄让顾循给这家饭店打了差评。
在夜色和霓虹灯下,沐迟看起来气色好得惊人,神态放松,甚至有些促狭。
回去的车上,顾循看着沐迟专注开车的侧脸,终于忍不住,声音很轻地问:“你今天……还好吗?”
沐迟的目光依旧看着前方,只有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很好啊。”他的声音平稳无波。
他回答了,却又像没回答。
顾循沉默下来,没有再问。
他知道,再问下去,得到的也只会是类似的、滴水不漏的回答。
回到家,沐迟换了鞋,径直走向书房道“我处理点工作,你早点休息。”
书房的门,在顾循面前轻轻关上,再次隔断了所有探寻的可能。
顾循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又转头看向客厅角落那个落满灰尘的泡脚桶。
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清冷的光斑。
他忽然想起军训前,自己喋喋不休地叮嘱,和沐迟最后那句平淡的“我会”。
沐迟确实“会”……
第15章:溃败与真相
观察、试探、徒劳无功……那扇紧闭的房门,都像无声的嘲笑,宣告着顾循的失败和无力。
一个周末,沐晞再次来“突击检查”。
沐晞拉着顾循去买菜,理由是帮忙提东西,实则心照不宣地制造“经验交流”的机会。
超市里有暖黄的灯光、琳琅满目的货架和周末拥挤的人潮。
沐晞兴致勃勃地挑选着海鲜,讨论着晚上的菜谱。
顾循推着购物车跟在她身后,目光却空洞地落在某处,耳边是嗡嗡的背景音。
沐晞拿起一盒处理好的鳕鱼,回头想问他意见,却对上了顾循通红的眼眶和死死咬住的下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