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前倾,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近到呼吸可闻。
“如果是沐晞姐养我,”顾循的声音很轻,热气拂过沐迟的皮肤,“我可能会变成一个安静、孤僻、只会在学校角落里低头读书的土狗。沐晞姐太忙了,她根本没时间管我。我的生活或许同样优渥,但我一定没去过博物馆,没看过艺术展,没听过音乐会,不会滑雪,不会冲浪,不会……”
沐迟忽然抬起另一只手,用食指轻轻抵住了顾循的嘴唇。
他偏过头,将额头抵在顾循的颈窝。
随后,顾循清晰地感觉到颈侧传来一阵冰凉的湿意。
沐迟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前所未有的颤抖道:“但是……我真的会养吗?我……”
他像是陷进了自证与自否定的死循环,拼命寻找自己失败的证据,却又找不到,于是愈发混乱和迷茫。
顾循的心被那点湿意狠狠烫了一下。
他伸出双臂,将沐迟紧紧圈进怀里,一只手有节奏地抚着他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家长会上,”顾循耐心地引导,“别的家长都在问,你是怎么把我养得这么‘优秀’的。”
“那是因为你本来就优秀!”沐迟的声音从颈窝传来,带着固执的否定。
“如果我本来就这么优秀,刚来的时候,就不需要请那么多家教,补那么多课了。”
“那是因为你当时没有条件!”
“你给了我条件。”
“谁都可以给你条件!”
“谁会平白无故给我这么好的条件?”顾循的声音平稳而坚定。
“我....”出口瞬间后,沐迟又沉默了。
顾循继续轻声说,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所以,你把我养得很好。”
“……不好。”沐迟闷闷地反驳,声音更低了。
“为什么不好?”顾循追问。
“……你……”沐迟犹豫了很久,才用一种近乎抱怨、又带着点委屈的语调,含糊地吐出三个字,“像条狗。”
“噗!”
顾循彻底笑出了声,胸腔的震动传到沐迟脸侧,迫得他抬起头,用一双泛红的眼睛看着顾循。
顾循收住笑,梨涡仍在,语气却极认真:“我本来就是狗。”
顾循的声音带笑,却很清晰,“我原来是家里看门的土狗,没看好门,放跑了女主人,于是被打得没了狗样。后来又因为不够‘安静’,差点被打死。然后被沐晞姐救回来,转手被你带回家养了起来。”
他顿了顿,看着沐迟怔愣的眼睛,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地说:“土狗被养成了名贵犬,然后开始学着像人,最后……终于成了人。狗变成的人,像狗,不是很正常吗?”
沐迟安静地听着,眉头却皱得死紧,等顾循说完,他才低下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不喜欢狗……狗太傻了。”
顾循轻轻抬手,指尖带着试探,第一次如此主动地、温柔地抚上沐迟的脸颊。
那触碰一触即分,快得像错觉。
顾循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目光却牢牢锁着沐迟道:“高考后,狗就彻底变成人了,就不像狗了,也不傻了。”
随后他的声音认真,甚至有些自信的道:“到时候,你不会不喜欢的。”
沐迟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盖住了所有情绪。
时间在静谧中流淌,阳光偏移了一寸。
良久,他终于抬起眼,看向顾循。
“……好。”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继续道:“游戏存档。等你高考结束……再玩。”
第50章:假期(上)
高考完的这个夏天,拥有一个极其形象且令人向往的称号:“人生最幸福的暑假”。
在高考前的那一个月,顾循收起了所有心思,全身心投入备考。他不再是那个需要时刻分心、与沐迟进行“侦查与反侦查”游戏的少年,而是彻底变回了一个目标明确、心无旁骛的备考学生。
而沐迟,也异常配合地进入了“静默期”,甚至为了让顾循安心,他主动搬回了顾循学校旁边的那间公寓。不仅如此,他还请了一位手脚麻利、厨艺不错的保姆阿姨,负责两人一日三餐和基础的清洁打扫,最大程度地减少生活琐事对顾循的干扰。
那一个月,是他们关系中最稳定、最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最“正常”的一段时光。
沐迟会将书房的门开着,方便顾循路过时看到自己的状态;他也会非常自觉地向顾循报备自己的身体状况,例如:“胃有点不舒服,吃了药,别担心。”“今天有点头疼,先去睡一觉,你可以在晚饭前来叫我。”
他不再刻意隐藏病痛,也不再用病痛作为考验或惩罚的工具,一切的目的都很单纯:不打扰顾循,不让顾循担忧,让他安心复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