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
城市睡了,死沉。沈青梧的顶层公寓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耳鸣。落地窗外,几点没熄的灯火在远处黏着,像没掐灭的的烟头,明明灭灭。空调定在22.3度,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嗡嗡声——,但热气总是徘徊在上流,地暖还没修好,总体来说还是清冷的。
主卧那张大得离谱的床,深灰色四件套,裹着下面两个人。
陈小狸睁开眼。
金色瞳孔在黑暗里先是一团模糊的光晕,慢慢才看清天花板的轮廓。感觉比视觉醒得快:压在后颈上的呼吸,热,匀,带着那股熟悉的雪松味,一下一下扫着他皮肤;横在腰上的手臂,沉,像根铁条;后背紧贴着的胸膛,温度透过皮肉传过来,心跳又稳又沉,和他自己那撞得乱七八糟的动静完全合不上拍。
动不了。
胳膊真沉。
喘气喷在脖子上……痒。
睡着了?应该是睡了吧。
他竖起耳朵,几乎想用那对猫耳去“看”身后人的动静。
心脏在肋骨后面乱撞,咚咚的。一个念头像冰锥子扎进来,又冷又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得走。
笼子再好也是笼子。
金丝雀关久了,就不会飞了。
少年咬紧牙,把喉咙里那声呜咽咽回去。他开始挪,慢得磨人。先从腰开始,一丝一丝从那手臂底下往外抽。床单滑,蹭过光着的皮肤,有点凉,激得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听,呼吸没变,还是又长又匀,热乎乎的气扫着他后颈的绒毛。
白皙的脚尖碰到床沿,脚趾被冰凉的轮廓刺激的猛地缩起来。接着是小腿,膝盖……凉气顺着脊椎往上爬。大半个身子都快出去了——
“小狸……”
沈青梧在睡梦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声,胳膊无意识地一收,把他更紧地箍回怀里,脸埋进他后颈的发间,嘴唇擦过皮肤。呼吸又变匀了。
陈小狸瞬间僵成一块石头,尾巴上的毛“唰”一下全炸开,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他保持着那个别扭得要抽筋的姿势,一动不敢动,直到确认那真的只是句梦话,冷汗才后知后觉地冒出来,湿了后背,衬衫黏在皮肤上,如果夜没那么深,又恰好碰上窗外高悬的月光,朦胧的衬衫便能看见少年青涩消瘦的腰。
沈青梧最爱亲他腰窝上的一颗痣。
又过了像有一百年那么长的几分钟,他才攒起劲儿,完成了最后那点挪动。两只光脚终于全踩上卧室冰凉的大理石地板,寒气“嗖”一下从脚底板窜到天灵盖,他猛地一哆嗦,喉咙里挤出一半压抑的抽气。
他回过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月光吝啬,从厚重的窗帘缝里漏进细细一线,正好横在沈青梧侧脸上。没了眼镜,那张平时温文甚至有点疏离的脸,睡梦里显出种毫无防备的柔和,甚至……温柔。银白的光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下来,勾出清晰的轮廓,长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影,长发毛茸茸的,嘴唇抿着,颜色很淡。
陈小狸咬住自己下唇,用力,尝到一点铁锈味。心里某个地方莫名揪了一下。但马上,那股更凶的、想活命的本能涌上来,把那点酸软压得死死的。
走。
就现在。
他蹑手蹑脚挪开,眼睛在昏黑的地上找,很快找到了那件被踢到床尾的薄外套——沈青梧的。捡起来,料子又软又凉,上面还留着那人的体温和雪松味。他慌里慌张套上,太大了,袖子盖过手背,下摆勉强遮住大腿根,空荡荡的,风一灌就透。
没穿裤子。反正半夜没人看。他破罐子破摔地想,故意忽略掉下身空着的不安和皮肤碰到冷空气时起的鸡皮疙瘩。
推开卧室门,外面是更空、更黑的静。
公寓大得吓人,空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回音。客厅挑高,奢侈得过分,除了中间一组巨大的深色沙发和一张线条冷硬的长桌,几乎没别的东西。整面墙的落地窗把城市的夜框成一块巨大的、流动的深蓝,月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个个规整的、泛着冷光的方格,像一块块冰。
陈小狸光脚踩上去,凉得他脚心一抽,下意识弓起足弓,用猫走路的方式——前脚掌先悄没声地落地,感觉地板的硬和冷,然后是脚跟,每一步都轻得像没重量,不敢出一点声。
门……大门在哪儿?
得穿过客厅……过那张吓人的长桌……玄关应该在那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真冷……地板跟冰似的……
尾巴,别竖着……放松……
我是野猫,山里都能活,这儿……也能找到路。
他紧贴着墙,把自己缩进阴影里,慢慢挪。猫耳朵灵活地转着,像两个雷达,捕捉着空间里每一丝动静:冰箱压缩机启动时低沉的嗡鸣,墙里水管极轻的震动,远处电梯井缆绳摩擦的遥远声响……还有他自己那擂鼓一样、快要撞碎肋骨的心跳,和压不住的气喘。
他不知道,这时候,主卧床头柜上,一台休眠的平板电脑屏幕,正无声地亮起微光。
十六个清晰的监控画面把屏幕分割了。客厅四个角,走廊三个关键点,玄关两个视角,厨房,浴室,连电梯间和消防通道门口,一览无余。
右上角的画面被一根修长的手指放大,占满屏幕。
画面里,一个穿着oversize薄外套的细瘦身影,正像受惊的小动物似的紧贴客厅墙壁挪动。月光给他浅色的头发和那对警觉竖着的猫耳朵镀了层冷冷的蓝光,那条蓬松的尾巴此刻僵直地竖着,尾尖微微发抖——猫科动物极度紧张时的样儿。
沈青梧靠坐在床头,身上随意披着那件深灰色丝质睡袍,带子没系,露出大片结实的胸膛和清晰的腹肌。长发有点乱地垂在肩上,几缕滑到额前,但镜片后面的眼睛清亮冷静,没有半点刚睡醒的迷糊,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他早就醒了。
在陈小狸第一次想从他胳膊底下往外抽的时候,他常年独居养成的、近乎本能的浅眠就惊动了。怀里是只随时会炸毛跑掉的小野猫,他怎么可能真睡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他没动。
甚至配合地调整了呼吸,加深了“熟睡”的样儿,连胳膊收紧的力道都算得正好。
他想看。
看这只被他强行带回来、里外都打上标记的小猫,能跑到哪儿去。这空荡荡的、现代化的、由他一手控制的“林子”,是不是比那破出租屋更难逃。
他的目光落在监控画面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平板冰凉的边儿。
光着脚……大理石地板凉,寒气入骨,会感冒。
只穿了上衣……下面什么都没穿。真是……胆子大,还是傻?那衣服穿他身上,空得过分,下摆随着动作晃,偶尔露出一截白花花的大腿根,在月光下晃眼。
耳朵转得飞快,在听声儿。真够警惕。
尾巴竖成这样……是怕,还是……逃跑带来的、那点见不得光的兴奋?
屏幕里,那只“小野猫”终于磕磕绊绊摸到了玄关。他蹲下身,开始小心翼翼地翻那个嵌在墙里的鞋柜,动作轻得几乎没声,每一个抽屉只拉开一点点,拉开就停住听,金色瞳孔在黑暗里紧张地缩着。没找着。他又转向墙上那幅看着普通的现代主义装饰画,细手指沿着厚重的画框边仔细摸,指尖因为紧张微微发抖,剪得整齐的指甲划过木头表面,发出几乎听不见的轻响。
监控的高清镜头甚至能拍到他额头上冒出的细小汗珠,在月光下闪着微光,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下来。他嘴唇无意识地微微张着,喘着,呼出淡淡的白气,猫耳朵向后压成了“飞机耳”——那是恐惧和压力顶到头的信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画框背面,一个用磁铁吸着的、藏得极隐蔽的小金属盒子。他抖着手打开,冰凉的金属触感激得他指尖一缩,里面躺着把黄铜色的、造型简单的钥匙。
陈小狸的眼睛在黑暗里猛地亮了一下,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根木头,那抹金色里烧起希望的火苗。他极轻地、几乎只有气音地吐出三个字:“找到了……”
他握住那把冰凉的钥匙,金属的冷硬硌着手心。转向那扇厚重的、代表“外面”和“自由”的入户门时,他胳膊都在微微发抖。钥匙插进锁孔,金属摩擦的“咔啦”声在绝对的静里被放得巨大,刺耳得让他心惊肉跳,头皮发麻。手抖得太厉害,试了两次都没对准锁眼,冰凉的金属碰出声响,第三次,才终于插进去。
“咔。”
锁舌弹开的机械声,清脆地响起来,在空旷的玄关里荡。
陈小狸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冲进肺里,激得他咳了一下。他像是要攒够这辈子所有的勇气,冰凉的手握住同样冰凉的金属门把手,往下压——
另一只温暖、干燥、修长有力的手,从后面毫无预兆地盖上来,稳稳地、彻底地压住了他正要用力的手,也把那扇即将打开的门,重新牢牢锁死。那手掌的温度烫得吓人,瞬间赶走了他指尖的寒意,也冻住了他全身的血。
“你这是……”
沈青梧的声音贴着他冰凉的耳朵响起来,带着刚睡醒特有的低沉沙哑,可字字清楚,没半点睡意,温热的呼吸直接灌进他耳道。
“……要去哪儿?”
陈小狸全身的血,在这一刹那好像真的冻住了。极致的恐惧掐住了他喉咙,连叫都叫不出来,只有牙齿在轻轻打颤。他只能极慢地、像生锈的机器似的,一点一点转过头,脖子发出僵硬的轻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沈青梧就站在他身后,近得能闻到他身上的雪松味。深灰色的睡袍松垮垮穿着,带子随便系着,清晰的锁骨舀了些许月光,在昏暗的光线下莹莹。长发有点乱地披散着,更添了几分慵懒和颓废的美,可那双透过镜片盯着他的眼睛,却锋利清醒得吓人。那里没有半点刚被惊醒的懵懂,只有一片了然于胸的、深不见底的平静,和一丝……玩味的打量。
他另一只手再自然不过地环过了少年细得不盈一握的腰,掌心稳稳地贴在那平坦微凉的小腹上,指尖甚至有意无意地往下探了探,隔着一层薄薄的丝衬衫,感受着下面皮肤的细腻和紧绷。那是个完全占有、宣告主权的姿势。
“穿我的衣服,”沈青梧低下头,温热的嘴唇几乎碰到少年冰凉的、因为恐惧微微发抖的猫耳朵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种让人心悸的轻柔,气息扫过敏感的绒毛,“偷我的钥匙,半夜跑……”
他低低笑了一声,那沉闷的震动顺着贴在一起的身体传过来,激得陈小狸一阵猛烈的哆嗦,尾巴上的毛又炸开了。
“坏孩子,”他的嘴唇若有若无地擦过耳廓,吐出带着雪松香气的话,“是要挨罚的哦。”
没回那间还留着体温和睡意的卧室。沈青梧半搂半抱,几乎是拖着把浑身僵硬、腿软得快站不住的少年带到了客厅中央。月光在这儿更亮,没处躲。
那张黑胡桃木的长桌,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冷硬如镜的光,长两米,宽近一米,表面磨得光滑,能照出模糊的人影。
陈小狸被轻轻按倒在桌面上,背碰到的冰凉让他猛地一颤,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带着哭腔的哀求:“不要……别在这儿……回房间……”
“现在说不要,太迟了。”沈青梧的声音还是温和的,甚至带点笑意,却透着不容反抗的冰冷决断。他走到长桌一边,手指在某个隐蔽的凹槽一按,“咔哒”一声轻响,拉开一个隐藏的抽屉,拿出一个黑色的、皮质的工具箱。箱子落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咚”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