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涛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还未完全褪去,显得有些僵硬,抬手揉了揉被抓得发皱的后衣领,布料上还残留着男人掌心粗糙的热度。
他心里那点因为成功赖下来而生出的得意,猝然被男人眼底沉甸甸的寒意冲散了。
他知道,这个看起来闷声不响的乡下汉子,不好惹。
但他江涛,也不是被几声闷雷就吓破胆的鹌鹑,舌尖顶了顶腮帮子,青年深吸一口清晨带着露水潮气的空气,重新挂上那副笑嘻嘻的模样,迈开步子,不紧不慢跟了上去。
柴棚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缕晨光从木板缝隙挤进来,切割出几道浮动着尘埃的光柱。空气中弥漫着劈好的木柴跟陈年干草,还有一点霉湿泥土混合的干燥气味。
陈洐之没有回头,他弯下腰,脊背弓出一道弧线,从整齐码放的木柴垛旁,拎起那把用来劈柴的斧头。
斧柄被他手掌磨得油亮,斧刃在昏暗中偏转一个角度,便闪过一道慑人的雪亮的寒光。
男人没有举起,只是用右手的拇指指腹,漫不经心在磨得锋利无比的刃口上,极慢,极轻的滑过。动作随意,可刃口的冷硬,与指尖粗砺厚茧摩擦发出的细微沙沙声,却让这静谧显得格外紧绷。
江涛的脚步停在了柴棚低矮的入口,没有再往里走。
他双手插在布裤兜里,肩膀松垮,懒洋洋的斜倚在斑驳的门框上,一副吊儿郎当的做派。但总是弯着的盛满阳光笑意的眼睛,此刻微微眯起,瞳孔凝着光,紧紧锁着男人宽厚背影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这是要做什么?
江涛心里冷笑一声。
拿把斧头,是想吓唬他?难不成还真打算当着他姐姐和那个陈芊芊的面,在这院子里把他给砍了?
一个只会用斧头来宣示主权的乡巴佬,像一头护食的野狗。真是乡下泥腿子惯用的把戏,粗鲁,直接,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陈大哥,你这是干什么?大早上的,就急着干活了?”他率先打破了令人牙酸的沉默,“有什么活儿,说一声就行,我年轻,腿脚快,有的是力气。”
对付这种闷葫芦一样的庄稼汉,你不能硬顶,也不能露怯。你得像个自来熟的亲戚,嬉皮笑脸,嘴巴甜一点,主动把活儿往身上揽。
他就算心里再不待见你,伸手不打笑脸人,面子上总过得去。等混熟了,摸清了脾性,还不是任由自己拿捏?
这样的人看着硬邦邦的,其实就是块石头,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只要顺着毛摸,给足了面子,再塞两根烟,敬几杯酒,什么都好说。
陈洐之终于停下了手里那令人心悸的抚摸。他将斧头随手往旁边垫脚用的粗木墩上一插——
“咄”!
半截雪亮的斧刃没入干燥的木头,发出沉闷坚实的钝响,木墩都跟着颤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