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只剩衣服摩擦声,安静的呼吸可闻。
“我知道。”白应初冷不丁开口。
清冽的气息陡然靠近,姜雨茫然抬头,和白应初凛冽的眸子对上。
“他不是你哥。”
白应初的瞳仁很黑,没有情绪时很冷,藏起情绪时,又变得很深很深,透不出一丝光亮。
“他是你名义上的男朋友——”白应初一顿:“现在,应该是前男友?”
少年削薄的脊背轻颤,嗓音发涩,“你知道啊。”
被白应初戳破这件事,他并不似蒋齐风一样讳莫如深,却莫名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心虚中夹杂着难堪。
白应初轻嗤了声:“你对蒋齐风,比我爹对我还上心。”
姜雨嘴唇抿地很紧,不知道说什么。
二十分钟前的包厢,蒋齐风衣服凌乱,身上透着暧昧气息,一眼便知他在干什么好事儿。
他欲盖弥彰地赶走白应初,慌里慌张跟门外的姜雨解释有事和“客户”谈,立即当着他们的面关了门,上了锁。
敷衍到了这种地步,完全没把姜雨放在眼里。
姜雨再蠢,也切切实实看清了,蒋齐风到底是个什么样儿的大烂人。
他心里烧着火,拳头捏地死紧,想学着村里撒泼的老大爷,先把那张蒋齐风那张嚣张的脸凑得鼻青脸肿,再往地上一躺,闹得人尽皆知。
这是蒋齐风的死穴,他是学生,顾忌学业,在意名声,对同性恋的名头避之蛇蝎。
姜雨阴暗地想,反正蒋齐风骗了他这么多钱,反正蒋齐风早晚甩了他,大不了“同归于尽”。
姜雨什么都没有了,竹马的兄弟情没了,名牌大学的对象没了,钱也掏干了。
光脚不怕穿鞋的。
可姜雨看见了白应初。
男人的眼神望过来时,那点见不得人的,摆烂发疯似的念头戛然而止。
他和蒋齐风不一样,姜雨要做个体面人。
况且,姜雨承认自己不清白。
他愿意花钱供蒋齐风上学,愿意忍着他阴晴不定的脾气,除了一起长大情分外,姜雨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眼下人财两空,还被白应初撞见最难堪的一幕,姜雨难免失魂落魄。
白应初拎起一旁的大衣,重新套在身上,打开休息室的门,“卫生间出门直走,右拐。”
姜雨抬起脑袋,直愣愣地看着白应初。
“洗洗脸,眼睛哭红了。”白应初说。
姜雨眼型圆润饱满,眼尾弧度微微的上翘,此时臊眉耷眼,眼底水汪汪的,比小狗崽还可怜兮兮,要哭不哭的,眼尾还飘了红。
姜雨下意识揉了揉眼角,反驳:“没哭。”
他一点都不想哭。
不过姜雨还是去洗了把脸,重振旗鼓回到工作,耽误了这么长时间,被领导发现,要扣工资。
从卫生间出来后,他腿不听使唤地朝休息室的方向迈,白应初没说什么时候走,也没说留下来,他迫不及待望向休息室门口。
老远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倚在门边,身形高大颀长,侧脸轮廓俊挺,低头拨弄手机,像是在等人。
姜雨眨了下眼,快走变小跑。
临到近前,才悄然放慢脚步。
姜雨神情忽而又变得萎靡,低声说:“我要去上班了。”
说完,他仰着脸,眼睛牢牢盯着白应初,企图从中看出点什么。
白应初也低头瞧着他。
姜雨用冷水把脸胡乱搓了一通,脸上毛细血管被刺激地发红,眼睛也似是浸了水般透亮,长长的刘海被打湿,胡乱翘在脑门上,仰头看人时,像只淋湿小狗在渴求怜爱。
白应初一只手从身侧口袋拿出来,抬脚上前,在姜雨面前站定,一阵浅淡的气息袭来,姜雨眸子睁大。
他看着白应初伸出手,拨了拨他还在滴水的额发,手指虚虚拢了两把,只觉头皮一阵松松紧紧的,过电似的酥麻一波波地荡漾开来。
他悄然屏息,视线一寸寸往上移动。
干净利落的下颌线,弧度好看的薄唇,高挺的鼻梁,然后是小刷子一样浓密的眼睫毛。
倏而,他眼帘低垂,漆黑的眼瞳深不见底,倒映着姜雨的脸庞。
“……”
偷看被抓包,姜雨无从辩解,他心虚想说点什么,头顶传来一道很轻的声音。
“蒋齐风这种装男同骗钱的人渣,就踹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