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昂漫不经心“哎呀”着:“我们可没有赌钱,温哥哥可不能冤枉我们啊。”
江昂比温遥小个一岁,常常喊他“哥哥”取乐,温遥总是被他气得脸红憋屈。
温遥瞪着眼睛看向牌桌,上面确实只有扑克,连筹码牌都没有,只是娱乐而已。
楚承白始终沉默,右手放在几张牌面朝下的扑克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击。
赵深不怀好意地挑眉:“我们是不赌钱,因为我们堵人。”
他见温遥目光略微迷惘地看他,一颗心砰砰直跳,仿佛已经幻想到温遥今晚是他的囊中之物,目光炯炯地为温遥解答:“谁输得彻底,就要把自己领来的人送给最大赢家。”
温遥眼珠子颤了颤,他感觉自己就好像一艘在海洋里飘飘摇摇的小船遭遇了狂风大浪撞向了坚硬嶙峋的冰山,撞得七荤八素,脑子里嗡嗡嗡直响。
他浑身冰冷地垂眸,看向优雅而坐的楚承白,声音轻而颤:“承白哥,你叫我来,是因为这样吗?”
楚承白头都没转,依然是半张冷硬锋利的冰霜侧颜,喉咙里一声淡淡的“嗯”。
温遥眼眶瞬间烫了起来,铺天盖地的委屈是如何也控制不住的,有人握着他的双肩,让他换了个位置站,然后按着他坐下,他也麻木地没有反抗,像个被人提线操控的木偶,耳边充斥着各种嘻嘻哈哈的笑声。
有一些富商,会豢养漂亮孩子,男孩女孩都有,教他们艺术或其他技能,不是为了帮助这些孩子实现理想,而是要让这种技艺成为他们取悦人的手段,他们没有人权,是一件投入时间和金钱的奢侈品,为自己谋取利益时送予交易对象。
温遥意识到自己就是这种存在的时候,是被江昂提醒的。
江昂告诉他,他不过是楚家豢养的小玩意儿,没资格在他们面前昂首挺胸,之所以没被送出去,是因为先被主人自己享用了。等到主人腻了,或者需要用他换取利益时,就会毫不犹豫推他出去。
温遥当时还很天真,气愤无比地大声反驳他,楚承白不是这样的人。而江昂只是用一种很怜悯的眼神看他,好像他只是一只在人掌心里团团转的蚂蚁,无论往哪里爬,最后的命运都会被那只手攥紧。
那段时间温遥一直不愿意去承认,他依然相信楚承白,可在他高考完的那个暑假后半期,他正和楚承白陷入了一种可以称之为情侣间的如胶似漆关系时,却在楼梯走廊口听到客厅里楚父和儿子的谈话后,一切翻天覆地,水月镜花。
此时此刻,温遥终于不得不面对自己的处境。江昂曾经提醒他的话如一道酝酿许久后迟来的雷电,劈在他耳畔,寒彻透骨。
温遥努力睁大眼睛,迫使眼泪不掉下来,目光无神地落在牌桌上,一张一张扑克发到每个人手里,他什么也思考不了,脑子里一团浆糊般浑浑噩噩,有人不可思议地惊呼,还有人骂骂咧咧,最后牌局怎么结束的,温遥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有人依次来自己面前说着什么,然后再依次离开。
他被推了好几下,才终于从那种热烘烘的炙烤情绪里钻出来,心脏钝钝地跳。
江昂面带失望,又有点幸灾乐祸地对他蔑笑:“温遥,你也不亏啊,那可是安南三城的爷,别摆着一张臭脸,否则在床上会让人倒胃口。”
温遥看着他嘴巴一张一合,愣愣地眨眼:“你说什么?”
江昂皱了皱眉,眼里闪过一丝不明情绪,他似乎是有点不落忍,拍了拍温遥的肩:“承白输了,你……”
温遥一下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江昂叹息,不知道是真的为温遥难过,还是怎么,这时楚承白也从椅子上站起来,他的神色看起来还是那样平静无波,仿佛任何事都不会动摇他一分。
他朝门口走去,路过温遥时微微顿了下脚步,留下极为简洁又冷漠的一句话:“你留在这里。”
温遥像被判了死刑,身子都仿佛晃了一下,他望着楚承白毫不留恋远去的背影,双眼模糊。
温遥觉得有什么在心里碎了,他似乎从来没有认识过楚承白,这个人,他从小就喜欢的人,就这么轻飘飘地把他送给陌生人。
他动了动唇,想叫住楚承白。
因为此时此刻他居然还在想,这一次后,能不能让他抵掉许多恩债呢?
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
楚承白走到门口时,身影停了两秒,他的脑袋微微侧转,像是在等什么,但身后没有任何动静,他就走了。
原先热热闹闹的房间,此刻竟一片死寂,明亮如白昼的水晶吊灯把房间每个角落都照得无所遁形,温遥更是面无血色,垂着脸,不知在发什么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