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遥忙作一团,在电脑上啪啪打字,敷衍应付他。
没过两天又发生了一件不小的事——沈宜婷流产。
温遥回去看望了一次,沈宜婷躺在床上看着一本白色封面的书籍,她脸色有些病态,但气色算不上太差,楚良修倒也是个会疼人的,吩咐刘姨鞍前马后地伺候。
刘姨很喜欢沈宜婷,她心疼坏了,天天变着法给人熬营养粥,她有次送粥时,一不小心对着沈宜婷秃噜出一句“哎呦你这好女孩怎么偏偏眼瞎看上个老头子关键你还不图他钱你这不是傻吗”,然后被楚良修听见了。
刘姨如临大敌,差点尖叫起来。
楚良修最讨厌别人说他老,他花了不少心思在保养身上,结果还是被自家佣人说是老头子,当即吹胡子瞪眼地让刘姨赶紧滚出去。
出来的时候,温遥遇上了楚承白。
温遥跟他问了好,像是普通朋友那样,楚承白让他留下吃晚饭。
楚承白还是那样高不可攀,一身的黑色西装让他的五官更为唇红齿白,剑眉深目,仿佛刀枪不入的冰冷雕塑,但他的皮肤白,眼底的一些疲惫青色就会很明显。
温遥知道楚承白为了公司殚心竭虑,又还要为了一些私仇对顾虞展开追击,他心里到底是拿楚承白当家人的,没忍住劝道:“承白哥,我希望你过得轻松一点,退一步,海阔天空。”
楚承白并不领他的情,冷冷道:“退一步只会让敌人得寸进尺。”
看着温遥眼里流露出一种很柔软的情绪,楚承白鬼使神差地说:“如果你同意和我结婚,我可以考虑你说的。”
“承白哥,我是真心希望你过得好。”温遥说完后,转身离开。
晚上的时候,温遥家里迎来了一位不请自来的贵客。
天已开春,但晚上的温度依然让人瑟瑟发抖,温遥看着门外站的人,眉毛不可抑制地挑了起来,因惊愕睁大的眼睛里流闪着廊下小电灯的金色光芒,像流动的蜂蜜汁水,让人心情也跟着甜如蜜。
杨柏宴衣冠楚楚地站在门口,说话时白雾从他唇角外散:“打扰你了,我来是想给你送些东西。”
杨柏宴手里提着一个深蓝色的纸盒子,温遥连忙让他进来,给他倒热水。
杨柏宴从盒子里拿出两罐茶叶说:“这是别人给我送的露芽尖儿,味道很醇香,我那边茶叶多得喝不完,就拿来给你一些。”
“为什么?”温遥不解,在他心里,他其实和杨柏宴没有到这种相熟的地步,他一直都把杨柏宴视为一个可尊可爱的敬业上司。
杨柏宴理直气壮地说:“不是说了吗?我多得喝不完,不如送出去一些,我爸那里更是多得装满一柜子,霄之不爱品茶,翎翎家那边我也送过去不少了。”
杨柏宴还列数出他舅舅、他姥爷,温遥听完发现人家可能是真的喝不完才想起还有他这么一号同游过水乡的人,然后闲着给他送。
温遥接过来后满心感谢:“我爸爸正好喜欢泡茶,谢谢你的好意。”
杨柏宴抿了口热水,又听温遥扭扭捏捏地说:“还有一件事,也谢谢你。”
杨柏宴抬眸:“什么事?”
“就是你带我去旅游的事。”温遥把玩着手里的白瓷茶叶罐,触感有些冰凉,他低着头,纤翘的睫毛随着眨眼的动作不停扑闪,说话时有点害羞的不自在,“其实你已经看出来了吧,我和刘阿姨的关系……”所以你才会带我去和刘舒一起旅游。
后面这句温遥没有说出来。
杨柏宴看他在那儿跟个孩子似地不停摩挲茶罐子,偶尔掀起眼皮瞅他一眼,像是偷偷窥视他的反应。
杨柏宴温和道:“起初觉得你们是有些像,但当我确定的时候,是在那个你喝醉的晚上。”
温遥挠了挠头发,他记不清喝醉时的事,杨柏宴还说他胡言乱语来着,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出糗。
杨柏宴看着温遥的眼睛说:“我当时给你盖被子时,你忽然睁开眼,一把抱住我,在我身上流眼泪。”
“你说,‘这该死的血缘关系,断了就好了,这样就不会再为那一点点的藕断丝连而生出渴望父母的希望’。”
温遥直愣愣地望着杨柏宴那双带点浅棕色的温柔双眸。
杨柏宴放下水杯,蔼蔼轻笑,语气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世故,配着他那张年轻的脸,叫人说不出的独特:“我能理解你当时的抱怨和怨恨,我小时候也会产生这种情绪,经常在想,爸爸妈妈为什么不能对我们兄弟一视同仁,为什么不能像爱弟弟那样同等地爱我……我常常这样思考……
杨柏宴后面半句几乎是在喃喃自语,不过他很快微笑起来,继续说:“不过后来我就觉得,父母生下我们,给我们创造了生命,无论是否来自我们的意愿,但既然来到这个世上,那就好好生活,没有父母的教育抚养也没有关系,因为我们会自立自足,我们是独立的人,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包括给予生命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