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潮盛一只手拿着电话,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撩着水:“谈总今天也在工作?”
谈谦恕偏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大殿,虾油黄的砖瓦在远处碧海一样的树林映衬下闪着光,庭院中那棵银杏树已经半黄半绿,他掠过一排排飘着青烟的香烛:“在上香。”
那边似乎笑了一声,但隔着水声听得不太真切:“慈恩寺?”
谈谦恕看向山下,朱红色的柱子半隐半现在林中,牌匾上慈恩寺三个大字金光闪闪,他道:“是。”
应潮盛从水中出来:“我也来拜拜菩萨求求平安。”他对谈谦恕道:”帮我留一柱头香。”
挂断电话,谈谦恕挑了挑眉。
什么是头香?
谈谦恕甚至在百度上搜索,网页词条这样解释头香:除夕春节或节日里第一支香或者第一炉香,或者晨钟后的上的香,总之,想要争第一一定得起早。
谈谦恕看了看挂在天空上大喇喇的太阳,面无表情地开口:“头香,做梦去吧。”
事实证明,应潮盛确实有点东西,当王奶奶第一场经结束谈谦恕扶着老太太休息时候,顺嘴问了一句小沙弥有没有头香,小沙弥笑得眼睛弯弯:“有,今天早上我留着。”
说着就去大殿背后抓了几支递给谈谦恕,谈谦恕这才明白,原来有人会提前和寺庙师父打招呼让留香,就为了争那个第一。
事实证明,只要脑子灵活哪里都是生意,谈谦恕也入乡随俗的往功德箱里塞钱,不,布施捐功德。
临近中午,斋饭已经准备好,慈恩寺今天闭寺不对外开放,不过寺中不单是王老太太,还有另外一家人,对方掐着时间进来的又离开,就打了一声招呼。
斋堂建在后山,要穿过长长一条青石阶,谈谦恕搀着老太太走,王老太太边走边说:“今年还能自己上台阶,等明年这时候不知道还能不能走得动。”
谈谦恕个子高,搀扶老太太时候欠身说:“哪能?明年后年依旧能走得动,我再陪着你上香。”
王老太太用手拍了拍谈谦恕的手:“行,奶奶等着。”
斋饭是素斋,以豆类和菌类为主,不过做的很精致,两人在一方小圆桌上等饭,菜已经上来,名字起的很有禅意,什么般若莲花清静汤慈悲鱼,菜品上的很多,但小而精细,正准备吃,门被轻轻敲响,一道含笑的声音入耳:“我能蹭个饭吗?”
谈谦恕看向奶奶,低声道:“是应潮盛,之前您过寿送玉观音的那位。”
奶奶对人记得不真切,但是提起玉观音脑海里便有印象,忙道:“快进来孩子。”
谈谦恕起身去开门,一错身,应潮盛便进来,和谈谦恕视线对上,便笑盈盈地向王奶奶打招呼:“奶奶好,我是应潮盛,之前给您老祝过寿。”
王奶奶看去,脸上也有了笑:“原来是这个小孩。”她笑容友善慈祥:“长得真好看精神,快一起坐着吃饭。”
应潮盛也没推辞,拉开椅子坐下,谈谦恕坐在他对面,小沙弥用木盘端来燕麦饭,应潮盛吩咐道:“燕麦有些硬,给老人家换了。”
他偏头望向王奶奶,唇边带着笑,十分耐心地问道:“奶奶,您喜欢南瓜饭还是红薯饭或者玉米的?”桌前菜单被打开,他直接递到老太太面前,指着图片问想吃什么,王奶奶犹豫了一下说想吃南瓜,小沙弥立刻端了份南瓜饭进来。
应潮盛这个人,如果他真心想要获得别人好感简直易如反掌,一顿饭下来,老太太脸上笑容基本没停过,吃完饭散步时间还和老太太聊着,一直到老太太午休才停下,笑眯眯地说再见。
老太太去休息谦叮嘱谈谦恕:“好好和你朋友玩,陪着他走走,上上香。”
谈谦恕颔首应下,等转身看向应潮盛时把香递给他:“你要的头香。”一把,大概十来支,是沉沉的红色。
应潮盛拿着一晃,手指骨节凸起,攥着的时候颜色对比鲜明,他冲谈谦恕道:“你不陪着我上香?”他揶揄,眉梢瞥了眼紧闭的禅房:“你奶奶说让你陪我走走。”
谈谦恕目光落向他眉眼处,阳光沿着侧脸倾泻下来,嗓音很沉:“你对这这么熟还用我陪着?”
应潮盛勾唇道:“当然。”
谈谦恕噙着笑看向应潮盛,他骨相深,平日里不苟言笑,周身气质盖住了长相,如今露出后才削弱了身上冷峻感,眼眸中倒映着暖色,既有些攻击性,又有些听之任之的妥协。
他没多说什么,和应潮盛一起拾阶而上。
正午阳光大好但并不炎热,两人身形都高大,并肩走在一起时竟然有种意外的和谐感。
应潮盛目光下移,瞥向对方上台阶时迈步的大腿,对方穿了一条灰色长裤,侧边压进去,许是有些贴肤的质感,抬腿行走间精悍鼓胀的肌肉线条被完全勾勒出来,身形隐在黑色长袖内,从后边看肩宽,腰腹处却有明显的收紧。
应潮盛看着看着,脑中骤然出现曾经看过的视频,对方的呼吸声又响在耳边,尾椎骨似乎一麻,一团隐火缓缓烧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