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成猛的回魂,用手指着谈谦恕小腿:“血……血血——”
谈谦恕表情是难以言喻的烦躁,他手掌死死摁住跳动的额角,仿佛是只焦躁的兽,喝道:“别叫死不了!”
谈成猛地闭上嘴,一个音也不敢发出来。
太阳晒在身上居然暖洋洋的,远处树林被风吹过,树叶浮动间翻起来绿色的波浪,远处佛首雕像只隐约可见一个侧脸,眉目低垂普度众生。
谈成不敢睡,也不敢说话,他只是时不时扫视着谈谦恕,对方半阖目,阴影爬上侧脸,表情晦暗莫测。
谈成觉得对方情绪太过古怪,生死一线的愤怒和逃出生天的欣然在他身上表现的淡薄,反而被另一种情绪拉扯着,混合着愤怒和仇恨,最后化成一股剧烈的恼火。
有一股视线如影随形,谈谦恕看向谈成,用目光问:有事?
他浑身肌肉被人打过似的疼,唇色也因为流血变得发白,但眼神仍旧是带着凛冽的压迫性,谈成被余威唬住,转头看向远处,灵机一动,讨好开口:“哥,我去给你找水喝。”
电视剧里都这么演,摔下山崖后一个给另一个找水。
他说着就要爬起来,踉跄着寻觅,谈谦恕脑子钝钝的痛,他费劲力气吐出几个字:“不用。”
谈成道:“没关系哥,我去——”
“——你把嘴闭上就是对我最大帮助!”谈谦恕猛的扬高声音,这一下不知道牵扯到哪里,只觉得胸肺蓦地一疼,他拧眉忍住,额上冷汗呲溜一下出来。
谈成一下子捂住嘴,就差发誓自己不会说出一个字。
风仍旧吹着,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眼前太阳明晃晃的照着,谈谦恕觉得有些冷,他闭着眼睛评估自己伤势,静静等着时间。
头顶道路尽头出现红蓝相间的警车,旋即救护车也到达,谈谦恕最后的意识是自己被抬上担架,关灵急匆匆出现,脸上泪痕遍布,谈成嚎了一声妈!
旋即,整个世界陷入了黑暗,他终于放心地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到了意识深处。
*
香烟搭在桌沿,尾端已经燃了长长的一截摇摇欲坠的烟灰,一圈火线静静缠绕着烟身,苍白的烟雾升上来,卷挟着尼古丁气息。
刚开了一瓶酒,稠艳的色彩,搁置在瓶中醒着,应潮盛靠在沙发上,视线望着头顶天花板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电话铃声像是急促的鼓点骤响,他漫不经心地接通。
那边语气里有难以掩饰的激动:“老板,人已经扣下了,说是被指使,对方下了两道命,如果人坠下山崖就开过去,如果还没有就撞上去。”
应潮盛静静听着,脸上不见得多喜悦,黝黑的瞳孔近乎漠然。
那边声音犹豫了一下,接着道:“车从山崖翻下去了,就是......人好像活着。”
应潮盛霍然起身,沙发被带着晃动,小腿蹭到茶几上发出一道闷响,他无暇顾忌,只飞快打开电脑,登录后台网站上传到云端的行车记录仪。
他一目十行地掠过,按照日期找出视频,随手将桌上物品拨去一边,稳稳放好电脑,修长手指上触摸板时一停。
我太激动了。
应潮盛猛地咬住唇内软肉,藉由痛意让他冷静些,尖利的犬齿刺在口腔内侧,甜腥气从内侧传来,他捏住桌沿上的烟含入口中,深深吞了一口后才打开视频。
行车记录仪装在顶部,看到的车内视角有限,画面里只有对方一截下巴弧度,零零散散有说话声响起,谈成的声音出现,谈谦恕话少,只是偶尔回应一下。
应潮盛没有快进,他耐着性子看,车门打开对方下车,冷淡沉肃的嗓音响起来,是谈谦恕和谈成换了位置。
接着,车辆重新行驶,一双手把着方向盘贴向山壁,刺耳的金属声冲天而起,伴着谈成尖叫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响声,汽车轰隆一声翻向山崖。
画面剧烈摇晃抖动,屏幕模糊又清晰,视角倏然倒转,应潮盛看到一张男人面容出现在屏幕中。
谈谦恕眉间刻着深深纹路,他拧眉摸向车门,对方的手掌大而长,手背青色血管明显,那只手微微发着抖,胡乱摩挲几下后叫谈成。
行车记录仪拍摄的画面做不到纤毫毕现,甚至连五官都锐化处理,仿佛是胶片相机拍摄的照片,他看不到对方睫毛和脸上细微的毛孔,但一双黑洞洞的眼睛和紧抿在一起的唇被拍摄下来,唇压抑成下垂的弧度,那双锐利的眼睛里迸发出旺盛的火焰,狠狠地砸、踹向窗户。
应潮盛身体前倾,不由自主地靠近,视线牢牢钉在屏幕上,一帧视频都不想错过。
那画面仿佛带着奇异诡谲的魔力,将他神魂拉扯着吸入一个名叫【谈谦恕】的漩涡里去,他眸子灿然明亮,瞳孔因为兴奋放大到极致,烟蒂被牙齿狠狠咬烂,等到玻璃破碎的一刹那,应潮盛深深地口耑了一声,重重地靠在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