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道呢。”温医生叹了口气:“不过这和我们没什么关系。”时间到了八点钟,他换下衣服:“我回家休息,要是有情况第一时间联系。”
“快去吧,这里我看着。”
医院照常忙碌着,得益于平常锻炼出来的身体素质,谈谦恕各项生命体征恢复平稳,度过最艰险的三十六小时后转出icu,病房里灯光透着大片冷白,输液架悬挂的液体一滴滴的落下,病床上躺着的男人眼皮底下眼球不断震颤着,似乎经受某种苦楚。
谈明德眼睛布满血丝,到底年龄老了熬不住,腿脚发软地坐在病房的椅子上,关灵陪着他身边,想劝对方休息一会,目光瞥向病床,却见男人睁开了眼。
关灵一口气提起来,嗓子破音:“醒了,他醒了!”
谈明德抬头看去,只见病床上男人霍然睁眼,接着猛地起身,输液架被拖得发出了哗啦一声,他忙上前低喝:“你干什么,好好躺着!”
谈谦恕面无血色,胸膛剧烈起伏着,像是一头穷途末路的野兽,嗓音嘶哑:“应潮盛呢,他在哪里?”
他的眼神还有着希冀,却又仿佛是所有沉重的期望被一根丝线托着,关灵几乎不忍心去看,悄悄别过眼去,谈明德稳住心神:“我们在找,所有人都在找他。”
谈谦恕不敢置信地抬眸,原本就毫无血色的脸更加煞白:“在找是什么意思?”
他拔了针头就欲下床,关灵想拦住,谈明德却摆了摆手:“我不想骗你,但是我们确实没找到他。”
谈谦恕只觉得有根棍子或者刀从他心脏处刺了进去,又在那块血肉上反复戳刺,疼得他眼前几乎发黑,窒息般的疼痛从肺腑涌了进来,急速地蔓延到四肢百骸中,他想说话,喉咙却发痒,越忍便又觉得痒,刚欲开口便觉得呛咳,他偏过头闷咳几声,几抹触目惊心的血红落在手心。
“你肺积水,不能剧烈呼吸!”
谈明德摁了呼叫铃,语气严厉:“不要应潮盛没找到自己先倒下,振作起来。”
谈谦恕神情扭曲,脸颊上肌肉石块般绷在一起,他急速地喘着气,目眦欲裂,指节捏得发白,像是痛到极致遭受电击般痉挛,医生和护士推门而入,瞳孔紧缩,猛地伸手按住肩膀:“快,用镇静剂!”
尖锐的针头刺入皮肤,液体推送进入,剧烈的呼吸缓缓平复,他被人死死摁住,视线看向天花板,良久之后才从喉咙里发出一丝沙哑的嘶鸣。
病房的电视开着,屏幕里是应毅双目含泪的面容,他眼睛通红,声音沙哑,一向儒雅示人的形象凌乱:“我弟弟就是个普通商人,船被扣住,如今人也失踪,我宁愿什么都不要,只要我弟弟平安。”
谈谦恕闭上眼睛,在药物作用下,又陷入了海一般的寂静里。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不断地下沉,又像是漂浮在空中,过往经历又在眼前浮现,一片白光闪过,他恍惚中看到了应潮盛。
应潮盛躺在沙发上,神情带着些不耐烦,偶尔又转成笑脸:“honey......”
一股失而复得的欣喜顿时席卷了全身,他疾步上前将人搂住:“你去了哪,我怎么找不到你。”
应潮盛偏了偏头:“我一直在这里。”
谈谦恕觉得难过极了,他死死地将人搂住:“那你怎么不在我身边?我醒来看不到你。”
他的手摸到了一片温热的濡湿,谈谦恕低头去看,却见猩红从对方肩膀上流出来,他手忙脚乱地捂住:“快叫医生,快——”
应潮盛静静看着他,忽然不见了踪影。
一股难以言喻的心慌席卷而来,他疾步去追,发现自己出现在了甲板上。
他着急地去寻找,应潮盛站在甲板的那一头,愤怒萦绕在胸前:“你怎么又不见了?!快回来。”
应潮盛转过身,风吹起对方的头发,他看起来十分遥远:“我要走了。”
“你去哪里?”
“我去我的命运之地。”应潮盛随意道:“算命先生说过,‘死生同处’,我生于海死于海,这就是我的命,人是不能对抗命运的。”
谈谦恕愣住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那我怎么办?你要把我一个人留下吗?”
应潮盛眨了眨眼睛,他脸上笑容不见,他不说话了,只是看着谈谦恕,他好像离谈谦恕很远,谈谦恕试探着走近,他便退了几步。
谈谦恕攥住拳头,一字一句地开口:“我们在上帝面前发过誓,只有死亡才能将你我分开,你既然觉得是这是你的命,那你把我也带走,我和你死生一处,这样岂不是才印证你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