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程车停在他们跟前。
先坐车去火车站,再前往南大,他们踏进南大校门时连六点钟都没到。
季焱走在他哥身边,南大的风景很不错,他却无暇参观欣赏。
而越是靠近宿舍楼,他就越觉得奇妙,不是情情爱爱的悸动,而是以这么阴差阳错的方式认识了一个人,不仅认识了,还进了对方的学校,踏足了他很私人的领域,当然也非常惆怅,指甲在掌心里微微掐紧。
“老卓?聿昂?”因为把弟弟也带过来了,季瀚没贸然进去,先在宿舍门上敲了敲。
季焱站在哥哥身边,姿势立得比平时正一些。
门内没反应。
“不会是没回来吧?”季瀚说着,输入密码进去。
宿舍里还是他们走时的样子,那把歪斜的椅子都没有推入书桌底下,室内亮堂,卓聿昂的床上空空如也,季瀚确定:“他昨晚没有回来。”
季焱上前,只是从门外往里踏了一步,便一眼知道哪张书桌是卓聿昂的,因为那张桌子上摆放着他送他的那只相框,心里像塞了一团乱麻。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季瀚又拨了通。
季焱攥了下手心,沉着脸,然后也拿出手机拨打,而关机状态对所有人一视同仁。
这之后连着两天,卓聿昂似乎人间蒸发了。
….
女人的哭泣在黑暗中断断续续,丈夫被吵醒后连忙起身,开了灯,为妻子倒了杯热水放在她手心里。
丈夫揽住妻子肩膀,关切地问她怎么了。
“联系不上,”蓝映之双手搓着水杯,神情很悲戚,眼神空洞茫然,散落的鬓发显得她又苍老了好几岁,她一边哭泣一边说着,“联系不上,聿昂联系不上了,他是不是又要出事了....”
卓正鸿忙安慰,说话声也不敢大了,很轻:“不会不会,是你多想了,他现在状态很好。”
“那他怎么关机了?”
“可能是手机没电,你放心的话,我们就给李教授打个电话。”
“我想起来了,”手里的杯子陡然滑脱,热水带玻璃渣滓散一地,卓正鸿着急忙慌地要收拾,但蓝映之一脚踩了上去,发疯一样往外跑,留下触目惊心的血印子。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蓝映之大声嘶喊。
“映之!”卓正鸿追到楼下,强行抱住妻子稳住她,“你别急,我这就给李教授去个电话,你别着急。”
“我想起来了,”蓝映之重复着嘴里的话,掩面哭泣,“我让他下去陪他哥哥,我怎么能说这种话,怎么能说得出这种话....”
房子里回荡着女人的哭声。
卓正鸿稳定好人,连夜预约心理医生。
又给卓聿昂发信息。
[聿昂,你妈妈联系不上你,又发病了。]
发送前,犹豫片刻又删除了,这么说像有责怪的嫌疑,他将信息又改了:[聿昂,开机了给我们报个平安,我和妈妈都很担心你。]
除了他们的信息。
季焱也拨了几次电话,发过一条微信,他不知道说什么,还是重复的那三个字:[对不起。]
可是没有回音。
*
新市酒店。
保洁阿姨来询问经理,601的房间需不需要打扫。
三天前同事进去过,但被告知不需要任何客房服务,可是又没挂着请勿打扰的牌子,今天轮到她负责这几个楼层,她拿不定主意。
经理对601有印象,上午还听前台提过这个房间里的人不出门也不叫餐,怕出什么事。
客人入住了酒店,那么酒店就应该对客人的安全负责,经理道:“这样,我陪你过去一起看看。”
阿姨:“那太好了!”
经理带着保洁阿姨来到601房门口,摁响门铃,先是表明自己身份,稍作等待之后见无人回应,他再次礼貌开口:“您好,打扰了,为了确保住客的安全,我需要开门进房查看一下,请您谅解。”
经理刷卡开门,里面一片漆黑。
保洁阿姨都害怕了,她在这行干了好几年,见过很多奇怪的人,还见过有人在酒店房间自杀的。
这是间套房,穿过客厅才是卧室。
阿姨适应黑暗后环顾四周,室内挺整齐,就是桌上倒着两个矿泉水瓶子。
经理再次重复刚才在门外的话,然后才进入卧室,里面的人这才以极慢的速度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毯上,低着头,不用看脸就能意识到他满身的倦意。
经理微微鞠躬,相当抱歉:“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们只是想确认一下住客安全。”
这几天卓聿昂没吃过东西,只喝过水,但水也喝得不多,他没看来人,只鼻音里发出一个“嗯”字。
经理:“为表歉意,待会儿酒店会送您一份果盘和两张餐饮代金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