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棠咯咯笑着拉她出来,“走吧走吧!天大的事都先放一放,谁让咱俩是好闺蜜呢!”
文慧其实不太愿意,但碍于情面也没法断然拒绝,况且她也有该死的好奇心。
购物中心一楼的星巴克冷气确实打得足,文慧一进门就打了个哆嗦。
晓棠又开始发牢骚,“是不是很冷?跟店员提意见也没用,说是中央空调,啧啧,好像电费不要钱......”
听她这么说,文慧踏实了不少,晓棠没撒谎,她一直待在购物中心这里,那么,也意味着她不可能看到自己跟庄夏川会面。
文慧照例点了一杯摩卡,她需要熟悉的味道重新包裹自己。
晓棠在讲她和温宁闹掰的原因,毫无新意,文慧听了个开头就失去兴趣了,只匀出一半的精力应付。晓棠的抱怨总是那一套,无非是努力想抓住的生意黄了,但都不是他们夫妻的问题,总有各种各样的客观原因。
“温宁她根本不听我解释,就把那活儿转给老赵了,老赵那个得意哟!我都没眼看!我猜他给温宁的提成能到这个数。”
晓棠给文慧比划了个手势,文慧不在意地笑笑,她才不信温宁会看上这点提成。晓棠看出她不信,心里约略不爽,心知在自己和温宁之间,文慧肯定是偏向温宁的,她矛头一转,忽然又对准文慧。
“说真的啊文慧,你就一点都不担心你老公和温宁?天天耳鬓厮磨的,搁我身上我绝对一天都忍不了!”
文慧最讨厌晓棠的就是这点,借着关心对方的名义,专戳对方的肺管子。她冲晓棠淡淡一笑。
“该来的总是会来,担心也没用。反过来说,如果这事注定不会发生,那我担心它干嘛?做人呢,最好不要跟自己过不去。”
文慧嘴上这样说,脑海中却闪过那个夜晚叶幸与陌生女孩相拥的场景,但她没法告诉晓棠:温宁和叶幸不会有事,叶幸的问题在别处。
“你真佛啊!”
晓棠叹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有点自暴自弃似的,可她眼里的那股劲儿并没有卸掉,她打量着文慧,以精明、审度、深思熟虑的目光。
文慧有时会向温宁袒露部分心迹,但她从来不会对晓棠这么做,就因为她的这种眼神,过于世故,始终在计较利益得失,从未想过要跳出来,质疑一下世界的运行规则是否合理。如果你提醒她,她还会觉得你可笑,不这样活着,那该怎么活?缴械投降,把好处全让给别人,那不是傻是什么?
文慧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拿起手机扫了眼,用意明显,她随时准备走。
晓棠捕捉到这个讯息,但还不想放文慧走,重要的事还没开始谈呢!
她身子前倾,开门见山说:“叶幸现在不是管着佳成五厂的基建吗?我打听到有两批供应商他还没落实,文慧,要不然你帮我牵个线吧,有好处少不了你那份!我保证这次不会搞砸。”
文慧眉头一挑,总算搞清楚晓棠拉她来喝咖啡的真正动机。
“晓棠,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你又不是不知道,叶家的事我从来不插手的,不是我不想插手,是轮不到我插手。你与其找我,还不如放下身段,主动跟温宁重修旧好呢!”
晓棠脸上先掠过绝望,随后是狠戾。
“她是什么了不得的太后吗?老要我伺候?我受够了!”
“就当是为了生意。”
“文慧,咱们这么多年朋友,你就不能为我破次例吗?我又没让你找老叶,只要你把叶幸约出来跟我们谈一次,成败都和你没关系了。你跟叶幸这么多年夫妻,你说句话,他不可能不听吧?”
文慧等她说完,眼里堆积适度歉意,“对不起啊晓棠,别的事或许还有商量,但生意上的,我真的无能为力。要是让我公婆知道了,非但我要挨训,对你的生意也没半点好处。”
晓棠失望极了,“别人都说你比温宁好说话,其实啊,你这人比温宁冷漠多了!我求温宁,三次总有两次她会心软,你呢,我求了你这么多年,你一次忙都不肯帮!”
文慧没有回应,老生常谈的东西,说多了自己都觉得没劲,她只是轻轻勾起嘴角,笑容里盛满无懈可击的歉意。
晓棠狠狠瞪她一眼,抓起杯子,像喝酒一样把整杯咖啡猛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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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灿又能经常在五厂见到叶幸了,两人碰面时,和过去一样该交流交流,该讨论讨论。那个令彼此尴尬的秘密很快被无数工作议题掩埋,就像从未发生过一样。
姜灿认为这是她主动找叶幸沟通带来的良好结果。事后她也会对自己的冲动行为感到惊异,不知道当时哪来的勇气,但她有解决问题的直觉,一个念头如果反复劝说都不能平息下去,那么唯有付诸行动才能让自己心安了。
不过,在平静的表象下,总还是有什么被悄悄改变了。
姜灿在会上发言时,无意中会撞见叶幸投向自己的目光,专注认真中似乎还带了点别的意味,或许是她乱猜的,但每次四目相对时,她的心跳都会没来由漏掉一拍。
也有些时候,她正跟人在现场说着话,忽然会产生一种奇异的感觉,于是转头搜索,通常都能发现叶幸站在不远处。
姜灿把这些让人心猿意马的细节归结为自己的问题,她很清楚自己内心浮动的情愫,只要一察觉马上控制住,将还没来得及发散开的暧昧猜想一脚踹开。
叶幸也不再找她一起吃工作餐了。有天中午,姜灿独自前往餐厅吃饭,路上偶遇叶幸,随口提了一句,“叶总吃饭了吗?”
叶幸稍微迟疑了一下,“还没,一起吧!”
姜灿把懊恼藏在心里,这就是嘴比脑子快的弊端,容易自己给自己挖坑。
吃这顿午餐时,叶幸明显心不在焉,也没什么话讲。见他这样,姜灿反倒放松下来。
叶幸草草扒了几口饭,就抓起酸奶杯来吸。姜灿见他盘子里剩了不少,抿抿嘴说:“你才吃这么点,下午会饿吧?”
“没胃口。”
姜灿笑,“跟我一起吃饭没胃口啊?”
叶幸一怔,笑容柔和,“当然不是……一点半有个会要开,我在想,会上该说点什么。”
“哦。”
姜灿心情愉快,此外还感受到一股崭新的力量,仿佛在她和叶幸的关系上,她由从属地位转变为了主导者。
“今天要加班么?”叶幸问。
“不加。”姜灿抬眸看他,“你希望我加吗?我觉得进度不慢啊!”
“不是。我对进度没意见。我是想,晚上我们可以一起出去吃个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