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灿的确说了真话,只是完全出乎文慧的意料。
走出车库时,文慧才发现一个小时前,一心用智能手表给她发了条短信,问她晚上还会不会过去讲故事。
马上十点了,一心应该都睡了,文慧连产生歉疚的力气都没有,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把乱麻似的思绪理清楚。她庆幸叶幸今天出差,否则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那个反复纠缠她的问题此刻又浮上心头,到底是谁把她和庄夏川的过去泄露给叶幸的?
纯客观判断,庄夏川是最有可能的,不见得是故意的,但他和叶幸数次碰面,最后那次,叶幸还是带着问题去找他的,谈话中稍有不慎就可能露馅。
但姜灿很明确说了,庄夏川一直在否认。说明他心里是有准备的,绝不会背刺文慧。而且他拒绝叶幸的帮助,刻意与他们保持距离,文慧能看出来,他不想再卷入她现在的生活。
那么,就只剩一个嫌疑人了,温宁。
温宁接触叶幸的机会远比任何人多,还有她离婚后变得不稳定的情绪,以及,对文慧若隐若现的敌意。
文慧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一口饮尽,去黑黢黢的露台上凭栏点了根烟,让血液在暗夜中燃烧。
无数细节在脑海中翻滚,等它们逐一沉淀下来,文慧的判断也愈发明晰。
洗过澡进房间,文慧感到疲倦,可神经无比亢奋,令她难以入睡,必须做点什么来消解她极度压抑的愤怒。她打开衣柜,拽出温宁送她的那条裙子。
温宁的眼光一直不错,而且对你也很了解。叶幸的评价忽然从文慧脑海中闪过,她的胸口感到一阵钝痛。
温宁把文慧的秘密出卖给叶幸,而叶幸在自己面前一句不提,在这件事上,他俩才是同谋。
不,实际在很多事情上,温宁和叶幸,是比文慧和叶幸联系更紧密的两个人。而文慧才像一个横插进去的介入者。文慧忽然想放声大笑,时梅对她的嫌恶果然是有道理的。
穿衣镜里,文慧看见自己笑容扭曲,变得无比狰狞,令她认不出自己。她赫然转身,找来一把剪子,要把这份昂贵的却是假惺惺的礼物撕成碎片!
剪刀张开大嘴,卡在裙摆边沿,文慧狠了狠心,手上还是没能用力。她沮丧地扔下剪子,揪着裙子发了会儿呆,将它卷好包起,塞进一只纸袋。
第39章 打听
翌日轮到文慧值班,她早上八点到校,停好车后,独自往办公楼走。
人行道上绿树浓荫,正好遮阳,天气越来越热了,即便是早晨,走在树荫下,也依然能感觉到暑气。
文慧这两天一直睡眠不佳,夜晚思绪纷杂,总要纠缠到凌晨才堪堪入睡,此刻,走在明晃晃的炙热阳光下,不免神思恍惚,幸而假期校园里人少,省却频繁打招呼的烦恼。
这念头刚起,就听身后有人唤:“钟老师!”
文慧不得不站定,扭身去看,陈淮正朝她小跑过来,照例是短袖长裤,脑袋上扣一顶棒球帽。
“今天你值班?” 陈淮跑到文慧跟前,与她并行,脸不红气不喘。
“嗯,你这么早来学校干什么?”
“葛老师想做个学院的宣传片,问我能不能给出出主意,我当然说能了。他就约我今天过来聊聊。”
“给钱吗?”
“这个没说。”陈淮笑笑,“不给也无所谓,就当义务帮忙了。”
“你傻呀!他拍片子有经费的。”
陈淮笑着没接茬,却问:“钟老师又有什么事不开心?”
文慧一惊,勉强笑道:“我气色很差吗?”
“没有啊!我就是忽然这么觉得。”
文慧不知该怎么解释,心里又不免纳闷,为什么每次心情不好,陈淮都能看出来。
她转眸瞥了眼陈淮,他也正转过头来打量她,眼里有很深的关切。陈淮对她的隐秘心思,文慧多少是能感觉到的,对此她既无得意,也不反感,而是觉得可惜。
“陈淮,你为什么不找个女朋友?”她心里这么想着,竟不知不觉问了出来。
陈淮愣了下,神色略微局促,“没遇上合适的……钟老师怎么忽然问我这个?”
“你这么细心的人,不找个女朋友好好关心照顾,太浪费你的能力了。”
陈淮笑了,挠挠后脑勺,“除非我换个朝九晚五的工作干,像现在这样动不动就要消失个把月,没哪个女生受得了。”
“你家里没催过你?”
“他们知道我什么德行,与其将来被女孩子上门讨说法,还不如由着我单身在外面疯呢!”
文慧笑,“你父母真开明。”
陈淮一个弹跳,跳到文慧面前,一边倒着走一边盯着她说:“钟老师,你不用在我面前装长辈的。”
文慧微微皱眉,“什么意思?”
陈淮没有犯怵,沉着解释,“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永远不会冒犯你,或者不尊重你。”
两人目光相接,陈淮眼里的成熟让文慧有些陌生,好像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他已经长成一个男人,而不再是那个调皮捣蛋的男生。
沉默让气氛显得古怪,陈淮嘴角一扬,露出灿烂的笑容,指指前面那栋楼,“马上到了!要不,我先上去?”
不言而喻的默契。文慧神色柔和下来,点了点头。
陈淮快步蹿到对街,回眸时见文慧还望着自己,他忽然原地跳起舞来,手脚并用,欢快又灵活,跳了十来秒,在文慧惊异的目光中,快乐地冲她喊,“是黎族的竹竿舞!”
见文慧接收到了,他又对她行了个礼,撒欢似的往行政楼跑去。
文慧望着那背影笑了很久,心里热热的,还有一丝淡淡的悸动,这悸动令她想起遥远的青春,她原以为结婚后再也不会有类似的情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