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淮听得直乐,“您想什么好事呢!这种纪录片一共也没几个人看,红不了的。”
“知道你为什么红不了吗?对自己没信心!”
陈淮失笑,“无所谓,我觉得现在的状态特别适合我,自己想走什么路线自己规划就行,真要有人来投我捧我,那我就没自由了!”
他们点的菜上桌了,茶香鸡,千张包,高汤娃娃菜,虾皮水蒸蛋,外加两碗白米饭。
文慧捧起饭碗,笑道:“真香!突然就来胃口了,好饿!”
陈淮望着她,眼神温柔,“那你多吃点儿,不够再添!”
文慧吃着饭,听陈淮有一搭没一搭聊徒步路上发生的各种趣事,比如他们在山里被蚂蟥包围;搭帐篷睡觉,睡到半夜被一群野牛冲醒;翻越山脊后突然看到成片盛开的野杜鹃,还有在岩石缝里发现高山雪莲时的惊喜……每个细节都和当下无关,将文慧与现实隔开,满足她短暂逃离的渴望。
文慧正听得津津有味,陈淮忽然停下来,用审视的目光打量她。
文慧有点不自在,“怎么不说了?”
“你脸色不太好……又失眠了?”
文慧没作声。
陈淮低头笑了下,“我是不是挺讨人嫌的?”
“是出了点事……别盯着我看,我不想说。”
“严重吗?”
“怎么样算严重?”
陈淮眼神闪烁,“比如,呃,重疾……”
“什么?”
“绝,绝症。”
文慧这回听清楚了,笑道:“不是。”
陈淮松了口气,“那就没事了。”
文慧笑着摇头,“在你心里,是不是除了生死其它都不是大事?”
陈淮歪了下脑袋,“还有比生死更大的事儿吗?”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么放松的?”
“可能因为,你们在乎的那些东西我都不在乎吧!”
“那你在乎什么?”
“自由。”
“你已经够自由的了。还有吗?”
陈淮笑,“别问了,我不想说。”
文慧也笑,“学我呢?”
陈淮忽然凝视她,“我还希望,钟老师能过得开心。”
四目相交,陈淮的眼神澄澈透明,文慧感觉心弦被冷不丁拨弄了一下,余音袅袅,在心上盘绕。她已经很久没被感动过了,而此时的感动对她来说尤为暖心,无比治愈。
“谢谢。”
她克制情绪,展颜,以课堂上应对学生的笑容化解暧昧。陈淮瞬间领会,神色中闪过一丝赧然,文慧见惯了他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这一瞬的微妙变化,犹如蜗牛从壳中伸出触角,让她捕捉到他脆弱柔软的一面。她无法说什么,只是感激他。
陈淮很快恢复镇定,用公筷戳下一条鸡腿,放到文慧碗里,“多吃点,人得吃饱饭才会开心。”
文慧没有客气,放下筷子,徒手抓起鸡腿,没什么形象地吃起来,对面的陈淮看得嘴角勾起。
“干脆跟我去走户外吧!十月下旬,我们打算组织去新疆,可以给你留个位置。”
“我?我可没你们那种体力。”
“这回不累。有车接送,时间也不长,半个月搞定。”
文慧依旧摇头,“没心情啊!”
“就是因为没心情才更要出去,人在外面跟在生活中的状态是不一样的,我每次走户外都觉得特别快乐……钟老师,我觉得你最近不开心的时间有点多。”
文慧默然,忽然也生出渴望,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洗掉生活在她身上堆积的重重尘垢。
“再等一阵吧,等我把手上的事情处理完,我一定跟你去走一趟。”
黄昏时分,文慧终于又走向公婆家,重新踏入这栋既熟悉又窒息的房子,她觉得恍若隔世,明明那场令她崩溃的吵闹就发生在昨天。
到底有没有真实的时间呢?或许时间只是一种很纯粹的情绪感受,当你经历过跌宕起伏的密集事件的攻击后,它会被拉长,长得让你感到这里的一切都如此陌生。
一鸣和一心在客厅玩耍,看见她回来,立刻冲上来喊妈妈。文慧笑着拥抱他们,可这怀抱也是如此不真实。仿佛她抱住的只是一个有关孩子的概念。只有在想到自己的决定中,孩子们可能会有所牺牲时,她才重新拥有一份真实感,无论如何,心痛总是扎实而真切的。
李嫂从厨房出来,看见文慧来了,脸上浮起喜悦,时梅跟在她身后,表情淡淡的,少了锐刺,含着模糊的说不出口的期待,似乎在等文慧先示好。
文慧牵着孩子的手走过去,迎着时梅,语气较为欢快地叫了声“妈”。她想过以冷脸回应时梅的冷脸,但当着孩子的面,终究做不出。
难得时梅朝她点了点头,“今天晚饭就咱们四个人吃,饿了的话我让李嫂现在就开席。”
文慧低头问两个孩子,“你们饿不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