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灿默默听她抱怨,心里想着有什么是自己能做的,可是盘来盘去找不到,想到昨晚叶幸憔悴的模样,顿时有种无力感。
虽然如此,她还是真心诚意道:“阿姨,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您尽管说。”
时梅没有接话。
明珠路灯突然断了,前面是一片小广场,中央有座假山,广场边上还有几条长凳。
“我有点累,我们过去坐一坐吧!”时梅说。
两人在长凳上坐下,背后就是一盏宫灯,将彼此的影子投射到地上,姜灿盯着那两道影子,都很瘦,离得远,像两颗孤独星球。
“小姜,你考虑过离开叶幸吗?”时梅忽然问。
姜灿一惊,转头打量她,时梅的目光也停留在她脸上,似乎想捕捉什么,两人视线相撞,姜灿还是先回避了。
“没有。”她说,心里有某种猜测正在从模糊变得清晰。
“佳成往下的情况现在连我都不敢多想,残局总得有人收拾,我跟叶幸是逃不掉的,但你不一样,你没必要跟我们一起绑着。”
“我不会在这种时候离开叶幸,”姜灿平静而坚定,“虽然帮不上具体的忙,但至少在精神上,我可以……”
“如果你离开他,他情况就能好转呢?”时梅冷不丁杀出一句。
姜灿笑笑,笑容里带刺,“我不太明白,为什么我离开对他是好事?阿姨能不能说清楚一点。”
“你和他分手,或许会有真正能帮他的人出来。”
姜灿心如明镜,“温宁?”
时梅脸上的温和消失了,点头说:“现在能救佳成的只有温宁。”
她盯着姜灿,无论神色还是语气都变得像刀子一样犀利。
“你离开叶幸,既是成全他们,也是为你自己好。你跟叶幸在一起,如果是求财,现在你就开个价,只要不过分,我会尽量满足。”
姜灿听得难受,是那种要面子的人被剥去尊严受到侮辱的难受。
所有她曾经考虑过的负面情况,一个都没能避过,统统落在她头上。这何尝不是一种回旋镖,痛击并大肆嘲笑她的侥幸心理。
“我,不是为了钱。”姜灿的嗓子有些颤抖,“我看中的是他这个人!和他的钱他的家庭都没关系。”
“看上钱还好说,看上他这个人就难办了。”时梅叹了口气,“我和老叶不能眼睁睁看着佳成在他手里败掉。”
“如果一定要靠外力才能得救,那我只能说,即便佳成这次能度过难关,以后一样有可能会败掉!”
“那也是以后的事。做生意谁不是一桩困难一桩困难那么解决的?只要有一个困难没解决,公司就完了。解决了,就还能接着活下去。生意场上就是这样,没第二条路走。”
姜灿听得红了眼圈,“所以您解决困难的方式就是牺牲儿子的幸福吗?”
时梅也有些激动,“叶幸既然生在我家,这是他逃不掉的责任,是他身为叶光远的儿子,还有佳成的继承人必须承担的责任!”
姜灿无话可说。
时梅叹气,“姜灿,你的条件,爱上叶幸,注定会很辛苦。”
姜灿完全能明白她的意思,自己这一穷二白的条件,根本没办法帮叶幸的忙,所以也就不配爱他。
她吞下所有悲愤,努力维持最后的尊严。
“我可以离开他。但必须他亲自来跟我谈!”
时梅笑笑,“你这不是为难我也为难他么?叶幸不可能跟你谈这些的,就算他心里想,他也说不出口。我的儿子我很清楚,他做不了恶人。这也是我和老叶总对他不放心的原因。”
时梅望住姜灿,语气幽幽的,“所以这件事,我们只能靠你,靠你推他一把,他才能走到该走的那条路上去。”
姜灿从她那幽深的眼神里猛然洞悉了什么,她想起那晚叶光远拉她去书房,最后叮嘱的那句话——“如果,我是说如果,哪天叶幸被逼着下一个他不情愿的决定,我希望你能,推他一把!”
这句话的内容和叶光远当时的语气,都和此刻的时梅有异曲同工之效。姜灿浑身发冷,她本以为叶光远是将叶幸托付自己,没想到最终的用意竟是要她主动离开!
时梅又说:“如果佳成没出问题,叶幸要和你结婚我们不会有意见。我能看出来你对叶幸是动了真感情的,你的为人,也不像钟文慧那么有心机……”
姜灿倏然打断她,“不要随便评价钟老师,尤其在我面前。”
时梅居然没生气,点头说:“你是个好姑娘。所以,我更要提醒你,感情也好,幸福也好,都不是一成不变的。时间长了,感情会变淡,你们的幸福也会被挑出很多刺来。但公司是实实在在的,干得好能给人带来很大的成就感,你看老叶,即使到这个岁数了,即使身体垮成这样,他也没想过要把公司卖掉。他想把佳成传下去,传给儿子,再传给孙子。现在佳成转到叶幸手里,如果他一点办法不想,眼睁睁看它没了,你觉得他这辈子还会高兴起来吗?也许他现在对你感情深,觉得离不开你,可过个几年呢t?你能保证他不后悔吗?他会不会觉得对不起自己的父亲,对不起那上万个员工?如果到时候他后悔了,你能受得了吗?”
姜灿默然无语,她知道时梅说得都对,只是时间问题,就像她已经经历过的种种回旋镖一样。
时梅看出她内心在剧烈动摇,倏然握住她的手,嗓音一下哑了,“姜灿……阿姨,求你了!”
第116章 抉择
姜灿久久难以入眠,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交战,而她化身为战场,明明很累,却被折腾得睡不着觉。
她努力思索可能的出路,既能够解决叶幸的问题,又能保住两人的感情,而不必去走令两人都痛苦的那条路——时梅要求的那条路。
可是她辗转反侧,却找不到这样一条路。当她终于感到疲倦时,才意识到,脑海中那两个声音只剩下了一个,另一个被打败了。
早起头痛欲裂,她吞了止疼片,又给组长打电话请一天假。组长很关心她。
“哪里不舒服?”
“有点头疼。”
“要不要去看医生?”
“没事,我休息一天就好了。作业我昨天带回来了,上午能行的话我会在家接着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