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店里正忙得脚不沾地。水果区的小雅踮着脚给高处的苹果筐补货,竹筐在货架上磕出“咚咚”响,她仰头时马尾辫扫过货架,带起阵苹果的清香;玲玲在给顾客装果切,刀起刀落间,西瓜香瓜、哈密瓜黄、葡萄紫在透明盒里拼出好看的花,排队的阿姨直拍大腿:“这丫头手巧得哟,切个水果都跟绣花儿似的!”
卤味区更热闹。阿强挥着刀给顾客切猪头肉,刀刃“当当”撞在案板上,肉片薄得能透光,裹着红亮的卤汁颤巍巍的;小伟端着不锈钢盆往玻璃柜里添新出锅的卤肥肠,长筷夹着油润的肠子往托盘里放,刚挨近柜边,那股子浓郁的卤香就勾得人直咂嘴,有个大叔踮着脚喊:“给我来二斤!刚出锅的热乎劲儿最香,下酒绝了!”
柳爸爸靠在收银台旁,手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算珠碰撞的脆响混着店里的热闹,他笑的很开心。张母正核着其他水果进货单,笔尖在纸上划过“沙沙”声,时不时抬头搭话:“小雅,草莓筐底下垫点软纸,别让尖儿给压坏了,客人就爱挑那带尖的!”“阿强,切肉时悠着点,别让卤汁溅到客人身上,昨儿李大姐的白衬衫就沾了点。”
傍晚收了摊,四个员工结伴下班,巷子里很快飘来他们的笑闹声,小雅说要去买新出的奶茶,玲玲接话要抢着付账,阿强和小伟吵着谁输了谁请吃烤串。柳依依帮着张母收拾收银台,把零钱一张张捋平,塞进钱盒里,硬币碰撞发出“叮当”的脆响,像串轻快的小曲。
“依依,明天就回青山村啦?”张母一边擦玻璃柜,一边轻声问,抹布在玻璃上擦出“滋滋”的响,“开学的作业都带齐了?新衣服我给你叠在背包最底下了,是你念叨了半个月的那个半身裙,记得拿出来晒晒,潮乎乎的穿身上不舒服。”
柳依依点头:“都装好了妈,作业就完写完了,”她顿了顿,抬头瞅了眼窗外渐暗的天色,“等会儿我去把之前签到领的运输车拿出来。”
柳爸爸正咔哒咔哒锁卷帘门,闻言回头笑:“不急,等店里收拾利索了再弄。有了这车,往后拉水果可方便了,不用总麻烦你三叔——他镇上的铺子正忙得脚不沾地,咱自家有车,想啥时候送就啥时候送。”
等店里的灯都熄了,巷子里静得只剩路灯“嗡嗡”的电流声,柳依依拎着背包溜到街角,左右瞅了瞅没人,抬手一扬——一辆银灰色的中型货车凭空落在阴影里,车斗干净得能照见人影是新车。这是她特意选的车型,大小正好装水果,车厢板还带防滑纹。
她绕着车转了圈,摸了摸油箱确认油满着,又拽了拽车门,钥匙乖乖插在锁孔里,才转身往回走。刚到铺子门口,就见柳爸爸和张母知遥明轩站在台阶上等。
“这车看着真精神!”柳爸爸往街角瞥了眼,眼里闪着光,“封闭式的好,下雨也不怕淋着水果。明早正好开着送你回去,顺便拉点家里新摘的草莓、还有一些香瓜西瓜,再去进些其他水果,状元街的客人这阵子总念叨,说在其他方买不新鲜,就惦记咱果园里现摘的。”
张母把行李袋往柳依依手里塞,袋子沉甸甸压得她胳膊一沉:“这里面是给你奶奶带的卤猪蹄,特意多卤了俩钟头,筋炖得糯叽叽的,她最爱啃;还有你开学要穿的白球鞋,我刷得跟新的似的,晒了两天太阳,鞋底都软乎了,跑操不硌脚。”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际才洇开一抹浅粉,货车就“突突突”地驶出了状元街。柳依依坐在副驾驶座上,指尖轻轻叩着车窗,看着窗外的街景一点点褪去繁华——高楼变成矮房,柏油路换成水泥路,最后连成片的田埂铺展开来,青的玉米、绿的蔬菜,在晨雾里晃出朦胧的影。她心里像揣了俩小鼓,一边敲着对开学的期待,惦记着教室里的黑板和同桌的笑脸;一边又舍不得店里的热闹,总想起顾客笑着夸草莓甜、卤味香的模样。
“知遥和明轩就留市里。”柳爸爸突然开口,方向盘轻轻一打,避开路边块尖石子,轮胎碾过碎石子发出“沙沙”的响,“我跟你妈托人找了家近的幼儿园,明天就送去。等周末不忙了,我再开车送他俩回村看奶奶。”
张母头天晚上特意给俩孩子买新书包,有着小熊图案,柳依依想象着知遥背着书包,小辫子一甩一甩跟小朋友打招呼的模样,还有明轩攥着蜡笔在纸上画小汽车的认真劲儿,忍不住笑出了声:“行啊,他俩前儿还缠着我问,幼儿园是不是有滑滑梯。昨儿听说能上学,知遥明轩很心。”
货车跑了两个多钟头,太阳慢慢爬过树梢,青山村的轮廓终于在视野里清晰起来。刚到家门口,就见柳奶奶站那儿等着,站在晨光里张望,蓝布衫的衣角被风掀得轻轻晃。等货车停稳,她眼睛“唰”地亮了,快步走过来敲了敲车门:“这是……咱家买新车了?银闪闪的,看着就精神!”
“妈,新置的,拉水果方便。”柳爸爸跳下车,顺手扶了奶奶一把,指着车斗笑,“您快瞧瞧,这车厢深着呢,装个百八十斤水果不在话下。以后给市里店里送果子,早上从果园摘了,中午就能摆上货架,新鲜得能掐出水!”
柳奶奶的手在车门上摸了又摸,指腹蹭过光滑的漆皮,像摸着啥宝贝,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花:“好!好!有车就不用遭那风吹日晒的罪了!依依快下来,奶奶给你煮了红糖鸡蛋,糖放得多,甜滋滋的补气血。”
刚进院,就见三婶沈岚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围裙上沾着星星点点的面粉,手里还攥着块没揉完的面团:“依依回来啦?可赶巧了,我蒸了南瓜馒头,你喜欢吃的,说有股子清甜味儿。”
柳依依把行李往屋檐下一放,小跑着往厨房钻:“我来帮忙端碗!”刚到灶台边,就看见大铁锅里的蒸笼“突突”冒白汽,掀开笼盖的瞬间,黄澄澄的馒头滚出暖乎乎的香,混着南瓜的甜,漫得一屋子都是。她伸手捏了个小的,烫得指尖直颠,咬一口,面香里裹着自然的甜,跟以前的味道一模一样。
吃饭时,柳奶奶的筷子总往柳依依碗里戳,夹得鸡蛋在碗里打了个滚,红糖汁溅出小水花:“在学校别省着,该买啥就买啥。要是钱不够了,就让你爸给你捎,咱现在有铺子了,一天卖的钱够你吃半个月,不缺这点!”
三婶沈岚正给柳依依剥蒜瓣,闻言也接话:“可不是嘛,昨天你三叔回来还说,市里店里的自家水果卖得比镇上还火,尤其那草莓,顾客抢着要。你安心读书,将来考个好大学。”
饭后,柳依依正帮着刷碗,瓷碗碰撞发出“叮叮”的响,就听见院里传来柳爸爸和三叔的说话声。她擦着手走出去,见俩人正蹲在车斗边,手里拿着杆秤比划。
“等会儿我去果园摘些草莓,再装半车香瓜和西瓜。”柳爸爸说:“趁着天早赶紧往回赶,中午正好赶上饭点,顾客就爱买新鲜的。”
“我跟你去!”三叔柳景光就往大门口外走,“咱家草莓甜好吗,昨天燕姐打电话说,镇上铺子的草莓一摆出来就被抢光了,要不是特意留了些草莓,早卖空了。”
柳依依站在大门口送他们时,车箱已经装得满满当当。草莓装在铺着软纸的竹筐里,红得像撒了把玛瑙;香瓜黄澄澄的放塑料筐里,防止滚下来个,三叔赶紧把筐排好;西瓜圆滚滚的放筐里,表皮的深绿条纹在阳光下闪闪亮。甜丝丝的果香混着晨露的清,往人鼻子里钻。
“我走啦妈!”柳爸爸钻进驾驶室前,朝门口的柳奶奶挥挥手,“周末我带知遥明轩回来!”
柳依依也跟着喊:“爸,路上慢点,别赶时间!”
柳爸爸探出头,朝她摆摆手,方向盘一打,货车“嘀嘀”按了两声喇叭,像跟村里的老邻居打招呼,缓缓驶离村口。车斗里的水果随着颠簸轻轻晃,发出“沙沙”的响,像在跟她道别。
柳依依站在大门口,看着货车的影子渐渐融进远处的田埂,心里突然踏实得很。店里有爸妈和员工们守着,热热闹闹的准错不了;知遥明轩要去幼儿园,能认识新朋友;家里有大伯三叔照看着果园,果子指定结得一年比一年多;连拉货的车都备齐了——一家人铆着劲往前奔,日子就像这筐里的草莓,看着红,吃着甜,往后指定更红火。
她转身往家走,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拼出细碎的光斑,晃得人眼睛发亮。远处果园里传来大伯的吆喝声,近处鸡窝里的母鸡“咯咯”叫着报喜,空气里还飘着南瓜馒头的甜香,一切都透着股安稳的热乎气。柳依依摸了摸书包里崭新的课本,纸页的清香混着阳光的味道,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新的学期开始了,新的日子,也正热热闹闹地展开呢。
第105章 开学首日
九月的微风卷着花香掠过操场,带着点初秋特有的清爽,吹得人心里敞亮。柳依依背着崭新的粉色书包,站在初一二班的教室门口,深吸了口气——黑板右上角还留着上学期板报的边角,粉笔画的向日葵依旧朝着太阳;阳光透过擦得锃亮的玻璃窗,在课桌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细小的浮尘在光柱里轻轻跳着,一切都熟悉得像昨天才见过,又新鲜得让人心头发颤。
“依依!这儿呢!”靠窗第三排传来王娟的声音,她正举着手里印着小熊图案的铅笔盒使劲挥,梳得整整齐齐的麻花辫上,红蝴蝶结随着动作一晃一晃,像只停在肩头的小蝴蝶,“可算见着你了!这假期你是在家闷着,还是跟你爸妈出去玩了?我跟我妈上县城赶集,看见电影院新贴的海报了,演的武打片,听说可精彩了!”
柳依依笑着挤过课桌间的过道,把书包往桌洞里塞,书包带子“唰”地滑过桌面,带起阵淡淡的肥皂香:“没出去玩,在安市帮家里照看铺子来着。卖水果和卤味,忙得脚不沾地,光给草莓装盒就装到半夜。”
后桌的杨若兮“噌”地探过头,马尾辫梢差点扫到柳依依的肩膀,眼睛瞪得溜圆,像两颗浸了水的黑葡萄:“真的开铺子啦?就是你之前说的,又卖卤味又卖水果的那种?我妈前阵子还跟邻居念叨,说镇上那几家卤味店总缺斤少两,汤里还掺水,要是有你们家这样实在的店就好了。”
许媛也跟着凑过来,她手里捏着块快化完的薄荷糖,说话时带着股清清凉凉的气,像含着片薄荷叶:“跟镇上你大伯三叔开的那家水果铺一样不?我妈几乎天天往你大伯铺子里跑,说你家的草莓甜又好吃,比其他水果店卖的甜多了。”
柳依依把书包在桌洞里摆正,指尖轻轻划过崭新的数学课本封面,摸着那层光滑的塑封:“差不多,不过安市的铺子比镇上的大好几倍呢。不光卖咱自家果园的草莓、香瓜,还进了些其他水果,摆出来五颜六色的可好看了。我打算好好念书,将来考安市的高中,离铺子近,放了学还能帮着称称水果、收收钱。”
王娟一听这话,脸“垮”得像块被雨打蔫的叶子,手里的铅笔盒“啪”地拍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那咱不就得分开了?不在一个学校了可咋整?谁跟我一起逛街?”一起放学回家。
杨若兮和许媛也跟着点头,脸上的笑淡了不少,杨若兮还轻轻拽了拽柳依依的衣角:“是啊,安市的高中听说可难考了,咱学校前好几年都没人能考上呢。去年最厉害的那个学长,差了二十分呢。”
柳依依反手拍了拍王娟的胳膊,眼里闪着亮闪闪的光,像落了两颗星星:“还有两年呢,怕啥?咱加把劲,说不定能一起考上。就算不在一个班,放学了我还能去找你们玩啊。我家铺子里有刚卤好的鸡爪、猪蹄,还有甜得流蜜的草莓,管够吃!”
正说着,上课铃“叮铃铃”响了起来,清脆的铃声像串银珠子滚过走廊,在教室里撞出嗡嗡的回响。“先上课,课间再聊!”柳依依赶紧坐直身子,把课本“哗啦”一声摊开在桌上,页脚都捋得平平整整。
班主任赵老师抱着厚厚的教案走进来,他穿着蓝色的确良衬衫,袖口规规矩矩地卷到胳膊肘,手里的竹制戒尺“笃”地敲在讲台上,发出一声清亮的响:“都收收心,把假期里那股子疯玩的劲头拽回来。新学期就是新开始,初三的学长学姐都开始倒计时了,你们也得攥紧了劲往前赶,别等时间像水似的从指缝溜走了,才攥着空拳头后悔。”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轻了不少,只剩笔尖划过练习本的“沙沙”声,像春蚕在啃桑叶。赵老师讲的是一元一次方程,粉笔在黑板上写得飞快,白色的粉笔灰簌簌落下,在讲台前积起薄薄一层,留下一行行工整的算式。柳依依听得格外认真,偶尔抬眼瞟一眼窗外——操场边的白杨树叶被风一吹,“哗啦啦”地响,像在给她加油鼓劲呢。
上一整天的课程过得飞快,最后一节课转眼就到了放学时间。放学铃“叮铃铃”刚响,肚子早就“咕咕”叫得欢实了,像揣了只小青蛙。王娟收拾书包的动作最快,拉链“刺啦”一声拉到底,背上书包就往起站:“依依、若兮、许媛,快走快走!我妈今天炖了红烧肉,说给我补补脑子,去晚了该凉透了,那肉凉了可就不香了!”
四人刚走出教室,柳依依就看见教学楼门口立着两个熟悉的身影——燕姐穿件月白色碎花衬衫,袖口挽到胳膊肘,露出半截白皙的胳膊,正踮着脚朝她使劲挥手;辰哥则站在旁边。
“依依!这儿呢!”燕姐的嗓门清亮得像山涧的泉水,引得不少刚放学的同学回头看,有几个还踮着脚往这边瞅。
辰哥也停下转钥匙的手,扬了扬下巴:“妹子,跟咱去镇上的水果店瞧瞧,刚到了批巨峰葡萄,紫莹莹的跟串宝石似的,甜的好吃。我和你姐先在这儿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