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又很善于抓住机会,无论是当时跟他进诏狱,还是这几次给她铺路,她顺势而为的巧思,完全是能干出借管理藏书楼的机会,趁机提升自己的人。
厉峥不由失笑,看向岑镜,眼底漫过一丝赞赏,“你倒是条连浅滩都困不住的鱼。”
“我就当堂尊是在夸我了。”岑镜不由笑开,伸手摸了摸鼻尖,“我本就身在贱籍,家中又无父母可以依靠,祖父那时已经年老。我自是要想法子活下去。”
厉峥静静地看着岑镜,脑海中莫名又浮现出很多积年累月早已忘记的过往。半晌后,他语气间隐含嘲讽,忽地道:“我们还真是一类人。”
岑镜微微蹙眉,唇边却挂着笑意。她侧头看向厉峥,不由道:“堂尊刚夸完我,又说和我一样,莫不是顺道也夸夸自己?”
“呵……”
厉峥失笑,他抬手在木栏杆上轻拍一下,站直身子,笑道:“都是为了生存。”都在力争上游,都在努力活着。
“堂尊!”
身后忽然传来锦衣卫一声惊呼。
岑镜和厉峥转过头去,正见一名锦衣卫匆忙上前,甚至顾不得行礼,指着船的另一侧,着急道:“有十几条小舟朝我们划过来了!”
厉峥和岑镜神色尽皆一变,忙朝船的另一侧跑去。来到船边,正见十几条举着火把的小舟朝他们这边驶来。
厉峥当即蹙眉,他们举着火把,全无隐藏的意思,这是要明刀明枪地打?
厉峥当即下令道:“把所有人都叫起来,准备弓弩!”
那锦衣卫连忙去船舱内唤人,怎料才走出去两步,无数支火箭便从那些小舟上射了过来。
那些火箭如流星般点亮夜空,朝他们的船铺天盖地而来,岑镜当即瞠目。下一瞬,她忽觉身子失重,一道她无法抗拒的力量将她拉了下来。跟着便觉撞进一个滚烫的怀抱中,旋即眼前一黑,二苏旧局的香气浓郁的钻入鼻息。
箭矢破空的声音在耳畔瞬息而过,紧接着便似无数颗钉子钉入木板的声音传来。
岑镜强逼自己镇定,正见厉峥将她压倒在地,护在身下,以船壁作为掩体。
那些火箭涂满火油的箭矢,引着船体逐渐燃烧了起来,厉峥匆忙对离船舱最近的锦衣卫喊道:“进去喊人!”
那锦衣卫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一头扎进了船舱。
厉峥手撑地迅速后撤几步,单膝蹲在地上一把将岑镜拉起来,他又冲船另一侧的锦衣卫喊道:“即刻去放小舟,所有人立刻撤离!”
难怪他们夜里偷袭还点火把,这是打算连船带人全烧死在船上,一个不留。如此这般账册也会随之付之一炬。
厉峥两句令刚下完,第二波燃着火的箭矢紧随而至。
而就在这时,那进了船舱的锦衣卫,捂着口鼻跌撞出来,随即软倒在厉峥面前,费力地道:“箭上还有迷烟,里头的人都出不来。”
话音刚落,厉峥看向船舱,眸光凝聚。下一瞬他牙关紧咬,眸中闪过浓郁的不舍。
厉峥扶着船体起身,飞速看了眼外头江上的情况,正见那十几条小舟已然逼近。
厉峥极快地蹲下身子,仅瞬息之间,他便已定下决策。厉峥复又看了眼船舱,唇紧抿,喉结大幅地滚动。
下一瞬那双眸再次恢复如往日般的锐利。可这一次,他眉宇间如利刃般的神色,更阴沉了几分。
他从舱门出移开目光,朗声下令道:“所有还能动的人,全部上舟,即刻离开!”
若救人,那些小舟已经逼近,船已经开始着火,迷烟让他损失了一半的战力。这种情况下若是硬来,很有可能会全军覆没。
在全军覆没和保证活更多人之间,他只能选后者!
厉峥令下后便转身去抓岑镜,怎料却抓了空。他这才发觉,身边哪里还有岑镜的影子?
“岑镜!”厉峥的心口狠狠一紧,忙抬眼去找。
第41章
厉峥那双如鹰隼的眸,如猎鹰于高空搜寻猎物般,在混乱的锦衣卫人群中寻找岑镜。
好在船虽大但空间到底有限,再兼火光冲天,那抹熟悉的身影很快闯入视线。
只见此刻的岑镜,不知何时已拔下一支箭,踩灭了上头的火。
她正趴在不远处的船围栏下,捂着口鼻,借着火光,仔细翻看箭头上那尚未燃烧完的药包。
火光中,她神色专注,周遭的混乱和水手厨娘们的惊呼,她充耳不闻,同她身处验尸房时一般无二,天地似都与她无关。
“岑镜!”
厉峥忙弯腰朝岑镜赶过去。厉峥几乎是刚到她的面前,尚未来及伸手拉她,岑镜便骤然抬头。
她紧盯着他的眼睛,眸中泛着灼灼的光,“堂尊!是风茄籽和莨菪子混合的迷烟,若用辛辣之物刺激口鼻,很快便可缓解!”
厉峥闻言顿了一瞬,立时重新评估局势。
岑镜的法子或许可行,可一旦失败,就是全军覆没的代价!他肩负责任,所有人的命在他一念之间,他不能用全军覆没去赌一个可能会赢的结果,这风险实在太大。
思及至此,厉峥一把扯住岑镜的手臂,坚定道:“撤!”
“堂尊!堂尊!”
岑镜着急喊他,可他充耳不闻。趁对面弓箭未来,厉峥抓住岑镜,强拖她至船舱的另一侧。
眼看着有了船舱做掩体,暂时安全。岑镜猛地下蹲,她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用整个身体下坠的力道来反抗厉峥。
总算将他拽停一点,岑镜连忙厉声急言道:“赵哥也在舱内!不能撤!”话音落,岑镜仰头看着厉峥,双眸已是泛红。
厉峥眸中闪过赵长亭的身影,眸中闪过深深的刺痛。他向前的脚步到底变得不再那么坚定。而抓着岑镜的那条手臂,力道终究是松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