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盘子里小菜跟厉峥的筷子有仇似的,无论他怎么夹,都会如泥鳅一般溜走。
“哈哈……”
岑镜笑开,她当然知道厉峥的意思,想让她帮忙夹菜。
但岑镜忽就起了玩笑的心思,不仅没动手帮忙夹,反而还眼露兴奋之色。她看向厉峥拿筷子的手,双手抱紧了自己的碗,只打气不动手,“堂尊,你可以!你办得到!就差一点,努力夹!”
赵长亭和厉峥同时朗声笑开,一时屋里朗笑连连。门口路过的锦衣卫都好奇地朝厉峥房间的方向看来,大清早这么高兴?
厉峥气得扔下了筷子,转头看向岑镜。他抬手指着岑镜,笑得半晌说不出话。
岑镜双手抱着自己的碗,佯装一副关心的模样,一双眉微抬,关切道:“堂尊,你这样,今儿还吃得上饭吗?”
厉峥五指掐起自己的碗口,将碗往岑镜面前一放,落下左臂搭在桌子边缘。他垂着眼眸看着岑镜,舌轻顶一下腮,挑眉下令道:“喂!”
赵长亭见此,飞速夹了两筷子小菜,往粥碗里一拌,而后端起碗几下便划拉进嘴里。他起身拿起一个馒头,道:“我还有事儿要办,先走了啊。”
说罢,赵长亭大口咬住馒头,飞一般地离去。
屋里就剩下岑镜和厉峥两人,岑镜不徐不慢地伸手夹了一筷子菜进自己碗里,而后对厉峥道:“等我吃饱了的……”
此话说完,岑镜复又幽幽地补上一句,“你先看着我吃。”
厉峥再次被气笑,颔首低眉。
他想刺岑镜两句,可话到嘴边,却发现确实得叫她先吃好。一时竟无言以对,一股无奈全憋在了心里。
怎料就在这时,刚咽下一口粥菜的岑镜,忽地再次幽幽开口,“缺德事儿干多了,报应总得来。”
厉峥伸手盖住了眼睛,他肩膀都跟着颤,全不知是笑得还是气得。方才那三句话,他只觉是岑镜手里拿着的三把小刀,不徐不慢地握着刀尖朝他掷出,精准无误的扎在他的身上。
厉峥深吸一口气,止住笑,而后放下手。他看向岑镜,见她还在悠然自得地吃着饭,他下巴一抬,蹙眉道:“就喂一下。”
岑镜转眼看向他,盯着他看了数息。片刻后,她眉宇间闪过一丝狡黠,试探着道:“那你服个软。”
说罢,岑镜看着厉峥,神色间露出一丝期待。
他说话,要么阴阳怪气,要么简短下令,要么促狭揶揄充满侵略性。此刻她好奇极了,这位北镇抚司的恶鬼大人,服软会是个什么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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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镜镜:训个狗。
第81章
岑镜就这般看着厉峥,一双眸中神色清亮,唇边含着促狭的笑意。她自拿了一个包子,掰开来一点,放进嘴里,缓缓嚼着。
厉峥亦垂眸看着岑镜,神色逐渐认真起来。她想看他服软,她难得提要求,自是要满足她。
可……服软?
厉峥眉心微锁,陷入思考。
他在记忆的深海里,如找线索般开始搜寻服软的方式。先从自身经历找起,进锦衣卫十二载,除了在皇帝面前恭敬些,没服过软。哪怕当年攀附徐阶,也是先砸了他的轿子,没服过软。再往前,最艰难的那几年,咬牙撑着,也没服过软。继续追忆,父母尚在,家中幼子,更没服过软。
自身经历中搜寻失败,厉峥转而去找,是否曾见过旁的男子在妻子跟前服软。
回忆至此,厉峥眼露些许愁意。旁人的家事,情事,就连旁人的情绪……过去他当噪声处理,没留意过。身边最亲近的三个人,赵长亭、项州、尚统……他没见过他们的家人,自是也找不到他们在妻子跟前的模样可供他参考。
之前面对岑镜眼泪时,那股决策失灵的恐慌感复又袭来。厉峥眉峰微蹙,眸底闪过一丝焦灼。
他此刻每一个细微的神色变化,岑镜都尽收眼底。她静静地瞧着,唇边露出些许笑意。他竟当真如此认真地思考?可为何想着想着似是陷入了焦灼?莫不是不知该如何服软?
岑镜眼眸微睁,忽又想起厉峥之前的一些表现,她忽地意识到,他是愿意给她服软的,但是……不会?
岑镜唇边的笑意愈浓,心间的好奇也愈浓。她完全不吱声,只慢慢掐手里的包子吃。她倒要看看,厉大人最后会如何服软。
看着岑镜愈显期待的神色,厉峥眼珠微动,愈显焦灼。
他总不能连她这点小要求都不满足?
今日这个软还非服不可!可他该怎么做?语气软一些?跟她说你喂我吃?若不然再带上她的名字?
念头刚落,厉峥脑海中就将那个画面过了一遍,霎时浑身鸡皮疙瘩,恶心的他当即便蹙眉合目。不成不成,这他干不出来。
软着语气说话不成的话,那该如
何服软?
厉峥蹙眉想着,想了许久。好半晌,他眸中忽地闪过一抹亮色,唇边也出现笑意,转而看向岑镜。
岑镜见此,不由坐直了身子。这是想到了?
岑镜静静地看着厉峥。只见他唇微抿,清了下嗓子,食指骨节擦过鼻尖,而后看向他。他明显缓了语气,说话前还轻舔了下唇,方才开口道:“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我跟你换。”
岑镜的笑意僵在面上,霎时错愕。便是连口中咀嚼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二人四目相对,一个愣住,一个期待。屋外传来衙门里小厮轻扫庭院的声音,那大扫帚扫过地面,带出一声声缓而沉的哗啦声。
“哈哈……”
岑镜忽地笑开,一双眼弯成了月牙。她脑袋微仰,笑得身子都跟着乱颤。厉峥服软的样子,像极了前几日练吹箭的她。哪怕想尽了办法,用尽了全力,但还是次次偏靶。
“你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