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一道出了院子。才刚出门,看向院门的瞬间,二人尽皆停住脚步。
因着今日收拾东西,没关院门。
此刻院门外的巷子里停着一辆马车。而马车前,身着补服头戴乌纱的徐阶,正昂首立于门外。而身旁陪同的张瑾,手里端着一个巴掌大的木匣子,站于徐阶侧后方。二人的目光都落在厉峥面上,静静地看着他。
岑镜见此,松开厉峥的手,从他手里接过两个包袱。厉峥觉察到手中有拖拽感,方才回过神来,将手里的包袱交给岑镜。
厉峥朝徐阶走去,岑镜紧随其后。
来到院门处,厉峥和岑镜一道行礼,“见过徐阁老。”
“嗯。”
徐阶点点头,看向厉峥问道:“要搬家了?”
厉峥点头,“是。”
徐阶复又问道:“何时成亲?”
“七月初八。”厉峥如实作答。
徐阶再复点头,看向身边的张瑾,抬手示意。张瑾颔首,上前一步,将手里的木匣子交给厉峥。厉峥伸手接过,低眉看了一眼,再次抬眼看向徐阶,“这是?”
徐阶唇边出现笑意,缓声道:“贺礼。”
厉峥再次行礼,“劳烦阁老记挂。”
厉峥站直身子,对徐阶道:“阁老遣个人送来便是,又何须亲自跑一趟。”
徐阶眉峰微蹙,道:“想见见你不成吗?”
厉峥闻言眉眼微垂,眨了眨眼睛。他唇微动,但终归是抿唇,未再言语。片刻后,厉峥抬眼对徐阶道:“近来听闻陛下身子不大好,阁老也要保重自身。”
“好……”
徐阶缓缓点头。他从厉峥面上移开目光,抬手指了下巷子,声线罕见地出现一丝轻颤,对厉峥道:“忙你们的去吧,我也赶着去西苑。”
厉峥和岑镜再次行礼,一同向徐阶告辞。
厉峥从岑镜手中接过包袱,大步往岑镜家的方向而去。步子又大又快,本就在院中的岑镜很快看不见他的身影。
岑镜紧着追了两步,绕出院门,见厉峥已走出一大截。但步子已经缓了下来,似在等她。岑镜见此便不着急追了,转身拉上院门,上了锁。
她正欲离去,徐阶和张瑾的身影却撞进余光中。岑镜顿了一瞬,几不可察地抿了抿。片刻后,她的神色间再复坦然。她转头看向徐阶,开口道:“他其实……是个很好的人。”
说罢,岑镜再次向徐阶行礼,转身朝厉峥而去。
厉峥在前面的巷子里等她。待岑镜追过去,从他手中接过木匣子后,二人再复两手相握,一道往前走去。
看着远处巷中两个人的背影,一旁的张瑾亦微微抿唇,忽对徐阶道:“之前当真小瞧了厉峥这位小夫人。直到邵章台伏法,我才意识到,这看似弱不禁风的小姑娘,竟是有四两撼千斤之能。”
徐阶忽地轻叹失笑,对身边张瑾摇头道:“两只狼崽子。”
张瑾看向徐阶,眉峰微蹙,“若非这二人插手,这朝堂便已是家主的天下了。现如今陛下提了高拱,重用张居正。家主今日这般决定,会不会给自己留下祸患?实不相瞒,家主,纵然厉峥已无官身,但这夫妻二人……头回叫我体会到何为忌惮。”
厉峥和岑镜的身影已消失在巷中。徐阶看着空荡的巷子,只淡淡道:“已不甚要紧……走吧。”
说着,徐阶转身,在张瑾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厉峥和岑镜已回到家中,岑齐贤给他们二人开了门之后,便回了自己房中收拾东西。
包袱和匣子都放在桌上,厉峥坐在桌边喝茶,看都没看
徐阶送来的匣子一眼。
岑镜见此,走上前去。站在他身后,跟着弯腰,脑袋越过他的肩头,打趣问道:“不看看呀?”
厉峥轻轻摊手,“有什么好看?”
说着,他继续抬杯喝茶。
“哦……”
岑镜佯装了然地站直身子,而后一下拿起桌上匣子,语气轻快,“你不看我看!”
待将匣子打开,匣中物映入眼帘的瞬间,岑镜眼露疑色。似是……两张文书?
岑镜眼眸微睁,连忙拿出两张文书,放下匣子便打开看了起来。
看清上头自己的瞬间,岑镜立时面露喜色,“是你的原籍籍契和身份凭证。”
“啊?”
厉峥蹙眉抬头,怔愣一瞬。他忙站起身,倚在岑镜身侧看了过去。果然是他的原籍籍契。还有当年写给徐阶,自认厉峥便是沈峰的文书,上头还按了手印。
他凝眸在那两张文书上,久久无法回神。岑镜侧头看着他,唇边的笑意渐深。
纵然最近一直在准备着成亲的事,可他心里始终扎着一根刺,时不时便会担心未来有没有可能牵连岑镜。但是这一刻,始终盘桓在心头的阴云,彻底散去。
厉峥忽地笑出声。
他伸手弹了下岑镜手中的文书,语气轻快,道:“既如此,成亲时请帖送一份去徐府。”
岑镜失笑,徐阶于厉峥,到底是恩胜于过。且如徐阶这等内阁大臣,自是和解胜过结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