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我第一次见到陈西迪,他就是很清瘦的样子。但我现在感觉他更瘦了,他低头的时候后脖颈会清晰地露出脊骨的棱角。陈西迪的头发没有完全吹干,发梢眼角都带着潮湿。
“洗澡去吧。”陈西迪吃着串儿,含含糊糊对我说。
陈西迪送我的吉他靠墙放着,我说,能给我弹首歌吗,我一边洗澡一边听着。
陈西迪手上动作一顿,咬着签子看着我:“你大爷,搁这点上曲儿了,一天没吃饭还得给你弹曲儿。”
我站着不动,用眼神问可以吗。
陈西迪把签子扔一边儿,干脆利落转身拿起吉他:“想听什么?”
“都行。”我开心了一点。
陈西迪随便扒拉了两下:“你先去洗,我想想。”
最后陈西迪弹了一首我网易云年度歌单里的歌。快听烂了的旋律被陈西迪弹出来,多了点其他的什么意思。
歌很哀伤,花洒的水淅淅沥沥,陈西迪裹着白色浴袍坐在床边弹吉他的身影映在半透明的浴室挡板上。
当陈西迪把这首歌弹到第五遍的时候,我已经擦着头发出来了。
陈西迪把吉他放到一边,叹了口气,说,我去刷牙。我很安静的坐在床边等着陈西迪出来,床上的褶皱显示着他刚刚在这里坐着。浴室里洗漱的声音慢慢小了,陈西迪从浴室出来,看了我一看,抬手关掉了主灯。
我好像做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梦。
这两年来好像都是在做梦,陈西迪就是那个梦。
他就在我身边,我能感受到他的温度和呼吸,我能在昏暗的灯光下看到他的头发贴在微微汗湿的额头和脸颊上。可是陈西迪失焦的目光,透过我落在了不为人知的地方。
陈西迪很能忍耐,实在受不了的时候才会很小声地求我。
慢一点,张一安,有点痛。
我听话地放缓,陈西迪喘了两口气,半撑起来自己的身体。
要去哪?我抓住他的手腕,陈西迪?
陈西迪扬起头笑了笑,轻声对我说,哪也不去,我就在这。
可以继续了吗?我问。
陈西迪有点犹豫,他还有点气喘,但他点了点头。
陈西迪的话让我安心了一点,他说他哪也不去,可是他声音好远好远。
我感觉他离我越来越远。
我是从噩梦中惊醒的。
陈西迪在我身边平稳呼吸着。
他的呼吸频率很低,有时会让我有点提心吊胆。他看起来很累的样子,像是累到不想呼吸了。
我感觉自己的心跳因为噩梦而混乱,我从床上坐起来,尽可能的小心翼翼,我不想吵醒陈西迪。但他还是醒了,陈西迪慢慢睁开眼,眼神停滞了两秒,才落在我身上。
“怎么醒了?”陈西迪问,声音很轻。
“做噩梦了。”我老实说。
陈西迪朦胧中发出一声嗤笑:“服了,跟个小孩儿似的。”
我不喜欢陈西迪说这种话。
第二天是陈西迪开车送我回学校的。先是开车带我去买了几件衣服,吃了顿饭,又把我送回了学校。陈西迪一边开车一边打哈欠,他侧头看后视镜的时候我能看到他脖颈上隐约的红痕。
“这么困?”
“拜你所赐。”陈西迪漫不经心回答。
我笑了一下,又开心了一点。
“对了,陈西迪,我还给你带了礼物。”等车停下来的时候,我从裤兜里掏出来那个小盒子。
盒子里装的是一条黑色的玉石绳串,还有一块小小的银牌,上面刻着“平安”。寒假我当了两个月的家教,挣的钱差不多全买这条手链了。
当我掏出来的时候,陈西迪看着我,又看看手链,笑了:“给我的?挺好看。”
陈西迪把它戴在了手腕上,收紧绳口:“怎么昨天不给我?”
废话。昨天我还在生气,当然不给你。
“多少钱?”陈西迪问,“两三百?”
我没说话。
陈西迪抬头看了我一眼,“不会上千吧?”
我还是不说话,故弄玄虚。
陈西迪脸色变了变:“张一安,你很有钱吗?”
“开玩笑,二百出头。”我笑了一下,从车上跳下来,“你要是喜欢就一直戴着。”
陈西迪还是一副怀疑的神色,他说:“我不缺钱,但你——”
“我知道,你是大款。大款请回去吧,我到学校了。”
陈西迪盯着我,最终无可奈何:“拿上后备箱你的东西。”
其实手链是三千多。
我知道这点钱对于陈西迪来说连个屁都不是,但这已经是我力所能及能送给他最好的东西了。刚和陈西迪在一起的时候我就觉得这条手链很适合他,但我没办法一下拿出三千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