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西迪说那我去流浪。
我说,最好如此,大少爷。
三年后我拿到了硕士学位,顺利毕业。陈西迪没有,他因为缺课太多被开除了。
陈家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本来送陈西迪出国也是权宜之计,拿不拿学位其实无所谓。等到回国,陈西迪二十五岁,和我结婚了。
“张一安,你专业是文学对吗?”我问。
张一安愣了一下,打字:对,怎么?
我忽然很难过,低下头,说:“你知道饮鸩止渴这个词吗?”
我好像并没有把陈西迪救下来。
我只是摁下暂停键,暂缓了那个时刻的到来。
可是现在,它还是无比确定地降临在陈西迪的身上。
甚至因为我,它还在加速。
第20章 陈西迪·四个春天之前
一四年,杭城。
早晨七点半的时候,我听到阿雅匆匆离去的声音。
她今天应该很忙,昨天吃晚餐的时候,阿雅兴致勃勃告诉我,明天她的公司要来一个德国的大客户,猜猜谁被指派为晚宴翻译?
我在给她剥虾,剥好一只,徐阿雅吃一只,狼吞虎咽,我完全跟不上。
我说照你这个吃法,我买这么贵的虾干什么,外卖点盆小龙虾得了。
阿雅说,快猜猜,谁是晚宴翻译?
我又剥好了一只,丢给她。
“不知道啊,很难猜的。”我装模作样,“让我想想……总不会是徐阿雅吧。”
阿雅激动到筷子差点掉在桌子上:“哇陈西迪你知道我当时多激动吗!慕尼黑的大客户!晚宴!我负责翻译!”
我说你笑的鱼尾纹都出来了,阿雅立马绷住脸,嘴角又翘起来。
“很厉害。”我点点头,被阿雅逗笑了。
“很厉害吧!”
“很厉害很厉害……”
一顿晚饭的时间我至少夸了徐阿雅不下五十次很厉害。
上初中的时候徐阿雅就是这德行,表面文文静静,实际上是个咋咋呼呼的大孔雀。我还记得她当时是物理课代表,有次月考全年级就她一个人满分,在直到下次月考的一个月时间里,我每天至少被逼着夸她五六次很厉害。
后来毕业时候流行写同学录,徐阿雅让我好好写,斟酌后再下笔。我给她留言,希望你上高中后,除了高考,物理都不要再考满分了。阿雅看到后说陈西迪你给我重新写。我问写什么,徐阿雅说,那你照我说的写,我说一句你写一句。
我说我不。
徐阿雅说你想死吗陈西迪?
我说写什么,你说。
所幸后来徐阿雅选了文科,不用考物理了,要不然我们在一个学校,我还得夸她好厉害。
但我只是说我夸的有点疲惫了。
实际上阿雅确实是一个很厉害的人。
学习很厉害,翻译很厉害。
我视线扫过一盘被阿雅解决的干干净净的虾,吃虾也很厉害。
阿雅在评价我做的饭,她说,很不错,蘑古力,我给九十八分。
我说剩下两分扣在哪里?
阿雅说,剥虾太慢了。
我说滚吧你。
阿雅大笑起来。
等她笑完了,我咳嗽一声清清嗓子,说,阿雅。
阿雅埋头嗦面,头也不抬:“嗯?”
我说,我最近结了个大项目。
阿雅点点头,一边嚼一边积极回应我,说话含糊不清:“那你也很厉害。”
我笑了,说:“尾款很快就到账了,只要不太铺张浪费,下半辈子的花销怎么也够了。”
阿雅“哇塞”了一声,开玩笑道:“那陈总,我现在要不要去辞职?”
我笑的更大声。
我笑的很用力,很认真,很自然。
都快要把自己迷惑了。
等我的笑声消失,我对阿雅说,对不起。
阿雅的筷子突然停在半空,面条落回汤里,溅出几滴面汤。
“怎么了?”她有点迷惘,有点惶惑地望向我。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我伸了个懒腰,说:“我今天看了篇很有意思的小说,外星人看地球也是颗星星,还是蓝色的星星,蓝星,上面会有哆啦a梦吗?”
阿雅不再追问了,她知道我不会开口。于是她戳了戳排骨吐槽了一句:“说话莫名其妙。”
现在是第二天的清晨。
隔壁房间传来阿雅高跟鞋踏来踏去的声音。听起来很忙碌,果然是重要的晚宴,竟然能让徐阿雅穿上高跟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