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巴说,扎木聂,意思是好听的琴。
陈西迪说,那好,教教我。
我一直觉得陈西迪在音乐这方面很有天赋,会写歌,会弹吉他,还是加哆宝的主唱。我其实对音乐一窍不通,为了陈西迪才来加哆宝打杂的。刚加入加哆宝的时候,我曾撞见过陈西迪和一个露水情缘在酒吧厕所唧唧歪歪,陈西迪因为我的突然闯入陷入尴尬,看起来很下不来台。
陈西迪貌似很反感我,在天台上抽完一支烟对我说,现在从加哆宝滚蛋还来得及,乐队不差我一个打杂的。我当时以为自己的暗恋要嘎巴一下从此无疾而终了。
结果第二天陈西迪又把我捡了回来。
我还记得自己刚帮乐队搬完设备,气喘吁吁蹲在地上,陈西迪突然出现在我身后,说要教我吉他。
陈西迪是个好老师,但是我吉他一直弹的很烂。小时候家里给我报兴趣班让我学吉他,我学的乱七八糟,陈西迪教了半天我弹的还是平平无奇,最后教着教着陈西迪笑了,我说我弹的很好笑吗?陈西迪说不是。
我说那你笑什么?
陈西迪说,弹的有点幽默。
后来。
后来陈西迪就没有再教我弹吉他了。准确来说是我不学了,因为陈西迪成了我男朋友。陈西迪问我,你到底还练不练吉他了?我说不了吧,我又不是真喜欢吉他。
陈西迪问那你喜欢什么?我说,你。
我还记得陈西迪当时的反应,他听到我的回答,冲着天花板笑了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我说你笑什么?
陈西迪说,没事。
总之边巴在教陈西迪弹扎木聂的时候,我脑子里把两年前陈西迪教我弹吉他的事情全部回想了一遍,然后我突然明白陈西迪当时为什么会那样笑了。
可能陈西迪从一开始就不相信吧。
陈西迪学的很快,他拿扎木聂弹出一段简单的旋律,然后低声唱了一段挪威的森林。比伍佰原版慢了很多,听着有点忧愁。边巴点点头,给陈西迪竖起拇指,陈西迪笑笑,把琴还给了边巴。
我给陈西迪说,可以啊,音乐小天才。
陈西迪坐回我身边,端起碗喝了口茶,说,勉勉强强吧。
我说你倒是一点也不谦虚。
我问他,喜欢这种琴?
陈西迪说,还行。
我点点头,等我,我送你一把。
陈西迪笑了,仰头把茶水喝完,离开了琴的话题,问,我们明天往哪走?还是马南切吗?
我说,还是马南切。
陈西迪思索了一会儿,那个杜什么……
杜微,我说。
陈西迪点点头,对,杜微,她是这么告诉你的吗?
其实杜微什么也没告诉我,她也没把我拉黑,就这么一言不发躺在我的微信列表里。但是我还是面不改色告诉陈西迪,我说,对,杜微说阿里曲湖就在马南切附近,跟我原来做的计划差不多。
陈西迪看了我一会儿,别开视线说,那我们运气很好了,没走冤枉路。
我说,是挺好,快收拾吧,明天一早赶路,从查达尔到马南切远的很。
我骗了陈西迪。我骗他说自己知道阿里曲湖在哪里,其实说不定我们的方向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我下的那些功夫全都下错了地方。
我有点不安,我只能寄希望于自己蒙对了方向,或者杜微回心转意大发慈悲告诉我位置。
赛小牛发动的声音巨大,我等它慢慢平静下来,开向公路。边巴一家在后方朝我们招手,我摁了两下喇叭当做告别。
陈西迪坐在副驾,目不转睛盯着前方像是没有一个尽头的路,然后蹦出来一句:“张一安,我们今晚是不是要在车上睡了?”
我说大概率是的,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不过关于晚上在哪里睡的问题,你有两个选项。
陈西迪问,什么?
我说,一,车上,二,我身上。
陈西迪像是冷笑了一下,意思是我就知道。
骚扰陈西迪让我心情愉悦了起来。我想起之前不知道从哪看的一句话,哪个名人说过,自己担心的坏情况大概率不会发生。
我想,说不定一切都会慢慢向好发展,说不定当我问到下一个路人的时候,他就知道阿里曲湖的位置,我们很顺利就会找到,说不定杜微下一秒就会给我发来定位,说不定陈西迪已经决定不离开了,只是他还没打算告诉我。
一切都在稳中向好。
除了赛小牛。
它的发动机出了问题,在我们去往马南切的半道儿,鸟不拉屎的公路上。
七年后我想起来这件事,觉得一切事情的发生其实都已经有了预兆,有些事可能冥冥之中早就注定了。就像赛小牛会坏在半路一样,因为卖家隐瞒了发动机大修的记录,它跑长途就注定会半路熄火。
然后一步不肯往前。
第24章 陈西迪·四个春天之前
一四年,杭城附一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