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陈西迪在和小喇嘛挑唐卡,我在一旁专心致志找长寿三尊,根本没注意到陈西迪在我身边动的是什么念头,后来我问起来寓意,陈西迪也只是说保佑顺遂。
对,他还说给是家人求的。
回到房间,我的脸色很不好,把怀里揣着的茶砖随手扔在桌子上。
陈西迪闻声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冷若冰霜地看着他,但显然和我想象中的效果不太一样,陈西迪被我表情逗笑了。
陈西迪说,你不要这么严肃张一安。
我拎起唐卡,你能不能再过分一点?
陈西迪看看我,看看唐卡,怎么了?
你要消谁贪嗔痴?我说,你把我当消消乐玩呢?
陈西迪抿住嘴巴,看起来生怕下一秒笑出来。他把头低了一会儿,挤出来句小声的、笑到带点颤音的对不起。
我无名火大,谁要听你对不起。
那不好意思。陈西迪换了个说法,我以为你听到了小喇嘛说的寓意了,就当你默认了。
我说默认什么?默认别人把我当消消乐?今天要不是多吉提醒我,你是不是还打算一直瞒着?我也没见你消消乐技术多好啊?
陈西迪点头承认,是不好。
我不说话。
陈西迪继续说,是我不好,我消消乐技术也不好,很笨蛋。
“不光消不掉你的,我的这份也消不掉。”陈西迪附在我耳边,用很轻的声音说完这句话。
“所以张一安,最后原谅我一次吧。”
我确实很生气,可是当陈西迪贴近我的一瞬间,怒气忽然不值钱地烟消云散。可能早在陈西迪请求原谅的话出来前,我就已经不打算再生气了。
但我还是有点难过,我说,陈西迪,你又骗我。
其实我也不算骗你,陈西迪笑了一下,四臂观音确实保佑顺遂,你只能说我没把寓意说全,这个不能叫骗人。
我说这是强词夺理。
陈西迪凑近,亲了一下我的嘴角,现在呢?
我说,现在是强取豪夺,威逼利诱。
“张一安,我会和你一起找到阿里曲。”陈西迪说,“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直到我们离开西藏。”
陈西迪很少、鲜少对我做出什么承诺,这样确定的、没有给自己留有后悔余地的承诺,陈西迪是头一次对我说。
我很小声问:“要是万一,万一找不到怎么办?”
陈西迪说,不重要。
可是很重要啊,怎么会不重要呢。
在我心里阿里曲湖几乎要和陈西迪挂钩了,只要找到阿里曲,陈西迪就不会一条路走到黑,他就有可能会改变主意。不是说到了阿里曲一切都能重新开始吗?怎么会不重要。
于是我很坚定地对陈西迪说,很重要,总会找到的。
陈西迪笑的有点无奈,问我,阿里曲湖到底是谁的执念?你的还是我的?
我说,原来是你的,现在是我们的,咱俩的。
其实我知道找到一片湖,不论阿里曲有什么样的寓意,都不会改变陈西迪的处境,但是我觉得它会改变陈西迪。
陈西迪会打消自杀的念头,会打算和我走下去,然后我们一起把乱七八糟的现状收拾干净,没什么不可能的。
连一片地图上不存在的湖都能找到,还有什么事情不可能。
多吉很守信用,赛小牛在我们来到善茶木的第六天终于康复了。
多吉连续发动了几次赛小牛,每次都很顺利,他招手让我上车试试。我也连续启动了几次,绕着汽修站跑了一圈,确定赛小牛一点毛病也没有了。
我们终于可以再出发。
等我停好赛小牛,多吉看向后座,大惊失色哎呀了一声,吓我一跳。
“你快看看这里——”
我热的要命,生怕赛小牛再出什么毛病。我脱下冲锋衣,顺手扔给在一旁站着的陈西迪,钻进车里问多吉,怎么了怎么了,哪又有问题了?
多吉指指后座的针织坐垫,说,垫子的绑绳都快磨断了,换一副新的吧,正好我有卖,便宜给你。
我:?
我和多吉扯皮半天,最后以半价拿到一副崭新的洋溢着藏族风情的坐垫。我换好坐垫,打算邀请陈西迪来和我一起欣赏。但是我转了一圈没有找到陈西迪。
直到我打开房间门,发现陈西迪坐在床上,抱着我的衣服,手里拿着我的手机。他像是根本没有发现我进来,对外界声音一点反应也没有,恍若未闻。
我从陈西迪手中抽出我手机:“嘿!”
陈西迪身体猛地震了一下,抬头看向我。
我说,查我手机呢?怎么了?
陈西迪没什么表情,然后笑了一下,说,给你也下个消消乐。
我说拉倒吧,我才不玩那个,你快出去看看,我给赛小牛换了新衣服,多吉张嘴要我三百,我给他杀到一百五。